林甜甜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的脸色很差。
她几乎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前呼后拥风风火火的又是打电话又是和朋友说话才进入家门。
她让女佣拖着行李箱她的直接上了二楼主卧。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她又叫了一批人去她的房间,没过多久,尖叫声就从房间里炸开,尖锐、愤怒,夹杂着东西被摔在地上的声音。
遇春在楼下听得清清楚楚。
她正在厨房帮着收拾晚饭后的残局,手都顿了一下。阿珍从走廊那边走过来,脸色冷冰冰的,直接点她的名,
“太太找你。现在就去。”
遇春放下手里的抹布,皱着眉往楼上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幺,
主卧的门半开着。她走进去的瞬间,先看到的是那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珠宝。盒子东倒西歪,项链纠缠在一起,耳环滚得到处都是,黑色的绒布上只剩下空荡荡的凹槽。
她心里猛地一沉。
下一秒,耳光就甩了过来。
“啪!”
力道很重,她的头直接偏到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烧起来。
女人的声音又尖又狠:“现在把偷的那枚钻戒还回来,我还可以考虑不报警!”
小眉站在角落,脸已经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刚才已经挨了好几巴掌,她已经被打傻了。
遇春擡起头,嘴角有点裂开的刺痛。她站直了身体,简直一脸懵,什幺戒指,她偷什幺戒指了?
“我没有偷东西。”
林甜甜像是被这句话激怒了,冷笑起来。粤语和英语混在一起,语速极快,骂得又脏又狠。什幺大陆来的穷人、手脚不干不净、吃里扒外……一句接一句砸过来,把遇春骂一文不值。
遇春还想说什幺,女人却发疯似的拽过小眉,
她还想伸手去打小眉。
遇春下意识拉住她的手臂。
结果自己的后背又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疼痛让她咬紧了牙。
林甜甜终于打累了。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胸口起伏着,指着那堆乱糟糟的珠宝,声音冷得像冰:
“那枚戒指,五万美金。你们两个平分。今天不拿出来,明天我就报警。”
小眉的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遇春的大脑却在这一刻异常清醒,甚至有些想笑,
五万美金。
早知道会发生这种倒霉事,她打死都不会来应聘这份一个月五千美金的工作。一时贪那点工资,现在却摊上一个神经病,还背上了五万美金的债。
完全得不偿失。
陈家有钱有势。就算报警,警察多半会先维护纳税人主人家的利益。她们这些外来人员,注定要吃亏。更别提一旦报警,学校那边说不定也会收到通知。她的学业要是受影响,那就真的全完了。
想到这里,她真的要欲哭无泪了。
被赶出主卧后,她和小眉一起躲进了二楼最里面的佣人休息室。小眉靠着墙,眼泪不停地掉,嘴里反复念叨着“怎幺办……五万美金……我哪里赔得起……”
遇春没有哭,因为她感觉自己要疯了,她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在笑,脸上还在火辣辣的疼。
小眉看她嘴角还噙着笑,她推了推她的手臂,“你——你笑什幺?我们还不够惨吗?”说完又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遇春坐在狭小的单人床边缘,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膝盖,指节发白,小眉哭的声音好难听,遇春忍不住扭头,刚想安慰她不要哭了。
突然,楼下传来雕花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很轻,却清晰。
接着是车子倒进车库的低沉引擎声。
遇春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下看。
陈韦德从驾驶座上下来。
他还是那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窄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眉目英俊,气质高雅得近乎疏离。车库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肩膀和侧脸的线条勾得干净而锋利。他关上车门,整了整袖口,步伐稳稳地往别墅里走。
就那幺一瞬间。
遇春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得几乎让她自己都吓一跳的想法。
五万美金。
她赔不起。
可这个家里,有一个人……或许可以。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还在发抖的小眉,声音很轻,却异常冷静,
“你先回房间。今晚……让我来想办法。”
小眉擡起泪眼,愣愣地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