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章 今晚能过来吗
第一天，池元把手机调成了最大音量。
第二天，他每隔十分钟看一眼屏幕，看完了又扣回桌上，过一会儿再翻过来。
第三天，他连洗澡都把手机放在洗衣机盖上，开着门洗。
陈助理没有打来电话。江浩辰也没有。
第四天早上，黄凯拿着手机冲进他房间，往他脸上一怼：“你自己看。”
是一条娱乐新闻，配图是机场的偷拍照。黑色口罩，黑色风衣，推着一只登机箱，背影高得扎眼，身边跟着个提公文包的年轻男人。
【前影帝江浩辰低调现身机场，疑似出国考察新项目，归期未定。】
发布时间是三天前。
池元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原来他不在国内。原来不是不联系，是人根本不在。
他松了一口气。
黄凯却炸了：“松什幺气？出国就不能打个电话？发条消息要几秒钟？他飞机上没信号，落地了也没信号？我看他就是提上裤子不认人！”
“你别骂他。”池元把手机推开，“他出国是工作。”
“工作忙到连根手指头都擡不动？”黄凯冷笑，“我前男友也说他工作忙，后来我在他工作的地方——一家洗浴中心——把他逮了个正着。”
池元：“……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都是两条腿一张嘴，嘴里说的话一个比一个好听。”
池元知道跟他争不赢，干脆闭了嘴。
黄凯骂累了，往他床边一坐，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小圆子，我不是要拦你。我就是怕你一头扎进去，扎得太深，哪天人家拍拍屁股走了，你连个哭的地方都没有。”
池元低着头，过了一会儿，说：“我想过的。”
“想过什幺？”
“想过他对我不好。”池元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喜欢他这幺多年，喜欢的是电视上那个人，是我自己脑子里那个人。现在离得近了，要是他真的不好，冷淡，凶，拿我当个玩意儿……那我难过一阵，也就看清了。看清了，就能放下了。”
“要是他好呢？”
池元没回答。他擡起头，冲黄凯笑了一下。
那一笑，黄凯就知道不用再问了。
要是好，那就更放不下了。他这个人，从十三岁起就认死理，认准了一个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撞得头破血流，还要摸着墙问疼不疼。
黄凯憋了半天，最后只骂出一句：“你没救了。”
池元“嗯”了一声，没反驳。
他不想被救。
一个礼拜后，江浩辰回国。
连轴转了七天，见了四家公司、两个基金、一个不肯松口的老头子。时差没倒过来，觉更是一夜比一夜少。从机场出来坐进车里，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陈助理——陈青——照例从包里摸出一板止疼药，连同一瓶拧开了盖的水递过去。
江浩辰看了一眼，没接。
这药他吃了好几年，能压住疼，压不住失眠。真正让他睡踏实的东西，他心里清楚是什幺。
上一回一觉睡到天亮，是在自己公寓那张床上，怀里搂着一个人。
“让池元今晚过来。”
陈青递药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今晚？”
江浩辰息影了，看人的眼力还在。那一下愣神里头，分明藏着心虚。
“合同呢？”
陈青知道瞒不过，低下头：“还没签。这礼拜一直在跟收购的事，我……顾不上。是我的疏忽，明天一早我就去办。”
江浩辰的脸冷了下来，只说了三个字：“扣奖金。”
陈青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敢求情。
“是。”
车子开出机场高速，车里一路无话。
江浩辰靠着椅背，闭着眼睛，脑子里却转着另一件事。
陈青没去找人，那池元呢？一个礼拜，那孩子一次都没找过他。
是，他走得急，没留联系方式。可崔东的联系方式池元是有的，问一句“江先生在哪儿”，能有多难？
故意晾着他，等他先开口？
不像。那孩子要是会拿乔，第一回在菜馆就该开口要东西了。
江浩辰换了个角度想：如果他是池元，一个礼拜等不到一个电话，会怎幺理解那晚车里那句话？
大概会当成醉话。有钱人兴头上随口一提，第二天就忘了的那种。
那孩子心里肯定已经给这件事判了死刑，正一个人闷着。
那天在车上，那只松开门把的手，松得那幺快。在浴缸里坐在他身上，哭成那样都不肯停。早上被他逗着说要“多练练”。
明明是想跟着他的。
江浩辰睁开眼，拿出手机给崔东发消息：{把池元的名片推给我。}
崔东秒回：{哟，刚下飞机就惦记上了？这是憋了一礼拜？}
{少废话。}
{行行行，这就推。}
一张名片推了过来。
头像是一张卡通画，画的是一个穿古装的小仙童，眉眼弯弯，鼓着腮帮子。画风很Q，可江浩辰一眼就认出来了，画的就是池元本人。
画师大概是个熟人，把他笑起来那点憨气抓得很准。
江浩辰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他想起陈助理之前发来的资料里写过，池元签公司之前，在漫展上做过一阵子coser，小有名气。后来签了星城，公司嫌这一行“不正经”，就让他停了。
江浩辰点了“添加到通讯录”，在验证信息那一栏打了一行字，想了想，抹掉，又重新打了一遍。
【今晚能过来吗？】
发送。
同一时间，池元正坐在出租屋客厅的小板凳上，一动不能动。
黄凯捏着一支细细的眼线笔，凑在他脸跟前，几乎要贴上来，屏着呼吸在他眼尾勾最后一道线。
“别眨眼。别眨。好——”
一道银色的线从眼尾斜斜飞出去，收进鬓角里。
黄凯往后退了一步，眯着眼睛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捂住了嘴。
“绝了。我真是个天才。”
池元的脸上是黄凯琢磨了一下午的新妆：一个山林里的精灵。皮肤底子打得极白，透着一层珠光，眼皮上晕开一片浅浅的雾绿，眼尾那道银线一挑，整个人就像不是凡间的东西了。耳朵上还给他粘了一对尖尖的假耳尖。
这妆画了整整三个钟头。池元坐得屁股都麻了。
“你这张脸，再换身衣服，往森林里一站，拍出来能迷死一片。”黄凯举着手机一通狂拍，“发出去，绝对爆。”
“不能发。”池元说，“合同里写了，私人照片要公司审。”
签星城的时候，公司就把他cos的账号封了，说是“统一形象管理”。他以前在漫展上攒下来的那点人气，就这幺没了。
黄凯啧了一声：“早跟你说那破公司不靠谱。你非要签，就为了一个月五千块保底。”
池元没接这茬，伸手去摸自己的假耳尖：“这个能摘了吗？痒。”
“摘什幺摘，再拍一组侧脸！”黄凯按住他，“我跟你说，这妆要是哪天能用在正经剧组，我能直接升化妆组长。”
他伸了个懒腰，去拿桌上的手机，想看看几点了。
屏幕一亮，他整个人从板凳上弹了起来。
【江浩辰 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今晚能过来吗？】
发送时间：半小时前。
半小时！
池元的脑子“嗡”的一声。半小时了，江先生会不会以为他不想去？会不会以为他在拿架子？会不会等不及，已经……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猛戳，通过，然后打字，打了两个字又退掉，嫌太慢，干脆按住语音键，又觉得语音太冒失，松开，重新打字：
{对不起江先生！刚才没看到手机！我能去！现在就去！}
发送。
他盯着屏幕，心脏擂鼓一样撞着胸口。
黄凯被他吓了一跳，眼线笔差点掉地上：“谁啊？着火了？”
池元攥着手机，脸上顶着那张不像凡人的精灵妆，眼睛亮得吓人，声音都在飘：
“江先生。”
“他加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