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白骑士

突然响起的闹钟打破了诊室里的诡异平静,宣告着她一个半小时的就诊时间到了。

”Jade,你需要从我身上下来。”

冷静回笼,即使十分贪恋女孩柔软的身体和自然清新的味道,阿利斯泰尔还是不得不请她暂时与他分开。虽然他才是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

怀中的女孩还在经历高潮后的余韵,与他交握着的手已经麻木,快感冲刷的那个时刻,她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他的肩膀,靠在他的胸前。卧鱼就像大海上的一艘小舟,风浪让她摇摆不定,只有他,是她落下的锚。

下午五点,天色开始渐渐转黑。

卧鱼已经回到了她熟悉的工位,埋着头趴在桌上。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幺离开那间诊室的,在难掩的羞耻与欢愉之后,她如同一只被猎人锁定了的小鹿,仓皇失措,在林间慌乱地跳跃,躲避着后方射来的箭矢和猎人的追击。她在离开前都没有与阿利斯泰尔对视,生怕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不堪的模样。

连他最后说了些什幺,她都没在意。

事情到底是怎幺发展成这样子的呢?

就在卧鱼一边反思内耗,一边回味的时候,另一处的阿利斯泰尔也并不好过。

他坐在301诊室的沙发上,矮桌上放着那张被捡起的就诊表,上面有他记录和勾画的痕迹。

受虐倾向、疼痛阈值低但极度嗜痛、具有非自杀性自伤的倾向,尝试通过痛感来缓解内心的极度痛苦、焦虑或麻木,讨好型人格,希望通过“遵从”来找到被需要的感觉,无论是生活还是性爱。

从评估结果来看,卧鱼非常需要心理治疗和干预。但她又有着极高的防备心,不会轻易袒露自己的内心。

作为一名性心理学医生,他的道德让他共情、同情每一个患者的遭遇。但作为阿利斯泰尔本人,他此刻竟然庆幸卧鱼是痛苦的。

你的苦难是我存在的意义。

短暂地平复了情绪并理清了思绪后,阿利斯泰尔站了起来,先是抚平了他白大褂上的褶皱,然后打开了所有的窗,让风清洗房间内残留的情欲气息。

就在阿利斯泰尔俯身整理表格,正要离开时,他看到了暖色布艺沙发上有一块已经快干了的水痕。这昭示着她的情动,她的欢愉。

月光如水,少女如花。诗人们的赞美从来不会出错。

阿利斯泰尔半跪下,俯身,缓慢而虔诚地,吻上了那片水痕。

那是骑士的宣誓。

……

六点半,学校附近的一家中餐馆。

卧鱼坐在曼妮对面,听她吐槽今天当助教遇到的奇葩学生。

曼妮是和她同年级的自费博士生,为了学术理想冲动之下辞掉工作自费出国读博。理想有没有追求到还不好说,但之前工作攒下的钱已经所剩无几,只能去做助教挣点钱。

卧鱼上个月在她生病的时候帮她代了两节课,她今天作东请卧鱼吃饭还人情。

“唉,还是生在罗马好啊,这些学生轻轻松松就能考上QS前100的大学,哪像我们这种小镇做题家。有时候他们问的问题蠢得让你觉得他们没读过高中!”系里中国学生不多,大家都有奖学金,因此没什幺人做助教,曼妮好不容易抓住了这次晚饭的机会向卧鱼倾诉。

“嗯嗯”卧鱼随意地点头附和着,曼妮只是需要一个垃圾桶,不需要建议。

之前卧鱼也想去当助教挣点钱,但是导师明令禁止,说是会拖慢她的科研进度。而眼下,导师就差明着暗示她退学,奖学金也岌岌可危,先去做助教似乎是个短期的解决方案。助教的工资远不及中位数,又要备课、讲课、改作业、回复学生邮件,没什幺博士生愿意做,常年有位置空缺,申请起来也不是难事。

“不知道班上有没有富二代老钱家族的少爷,让姐们谈一个吃吃西餐。”曼妮嘴上没把,骚话张口就来,“听说他们洋人天赋异禀,一夜七次,又大又粗哦~”

“咳咳咳”曼妮的话让心虚的卧鱼一个没注意被辣椒呛到,一边憋红了脸一边摆手让曼妮车速慢点。

“哎哟你反应怎幺大干什幺,放心吧又没人,我说两句怎幺了。”曼妮仗着四下无人大胆发言。

卧鱼已经听不进去曼妮在说什幺,只能听见“又大又粗”……确实如此。

曼妮还在说些虎狼之词,却没想到,她们的对话被屏风后的阿利斯泰尔和威廉听得清清楚楚。

威廉是中英混血,会说一口地道的中文,他是阿利斯泰尔的博士同学,两人都是心理学专业,只不过研究方向不一样。他们经常在下班以后来这家中餐厅吃晚饭,正巧碰上了卧鱼她们。

威廉听到女孩的对话以后就开始犯贱,用英语调侃听不懂中文的阿利斯泰尔,“哈,阿里,这个女孩在夸你们洋人又大又粗,一晚上做七次,你有这幺威猛吗?”

阿利斯泰尔端起茶杯喝茶,还睇了威廉一眼,嘴上却不饶人“非礼勿听。你也是半个白人,你问我?”

“切,没意思。”威廉见他不接招,兴致缺缺的埋头干饭。

曼妮看卧鱼的脸烧的像喝了一整瓶江小白,于是悬崖勒马赶紧换话题,不过说来说去,还是当助教那点事。“我劝你没事别当助教,反正你奖学金也够用。这工作钱少事多,我看我做久了都要去做心理治疗!听说我们学校的心理咨询特别难约,你怎幺抢到的?”

卧鱼心里泛起涟漪,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并不想和别人分享阿利斯泰尔。

即使在她看来,她们还处于陌生人阶段。她对他的那些幻想都是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不过卧鱼还是压下了不适,掏出手机,向曼妮展示,“就这个预订页面,你没事多刷新两下”。

曼妮凑近一看,突然大笑出声:“姐妹,你写论文把眼睛写坏了吧!你约的哪是Psychological   Counselling   (心理咨询),你约的是Psychosexual   Counselling(性心理咨询)!!是,性!心理!学啊!!”

“噗……哈哈”屏风后,威廉险些把嘴里的茶喷出来,无视了阿利斯泰尔嫌弃至极的眼神,捂着嘴,笑个不停,“阿里,我给你说个好笑的事情……”

正在威廉给阿利斯泰尔分享这个乌龙的时候,卧鱼晴天霹雳,攥着手机看了又看,张了嘴也发不出声音。

原来他不是变态。

他做的一切,都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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