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写

广州夏末的余热缠在整栋老旧居民楼里,气温三十一摄氏度,秋意遥遥没有踪影。窗户大开,电风扇慢悠悠转着,吹过来的风一半潮热,偶尔卷进一丝楼道的凉风。

屋子里没有旁人,宁念套着一件薄薄宽松的棉质睡衣,居家习惯不穿内衣。她本身就不太被世俗的规训束缚,时常感慨国外对待身体的松弛,反观这里仿佛要默认女性某些身体部位应当彻底隐形。于她而言,身体只是身体,舒服永远排在第一位。

书桌铺得凌乱,打印的参考素材四散堆放。速写本摊开,纸上是她对着自己描摹下来的裸体速写,线条坦荡柔和,记录下属于她独有的身体曲线,也是她新系列创作的一部分。她握着炭笔,正埋首纸上,楼道传来钥匙转动、敲门声响起。

是赵炳辉过来吃饭。

开门的是宁念的母亲,简单寒暄两句便进到里屋。

听见脚步声走近,宁念也没有慌忙找内搭。轻薄睡衣料子透光,底下就是全然赤裸的躯体,一层布料隔出模糊暧昧的轮廓。

晚饭在小小的餐桌进行,饭菜冒着淡淡的热气。风扇呼呼搅动空气。赵炳辉坐姿端正,一边应和着闲聊,目光无意扫过书桌摊开的速写本。

只是匆匆一瞥。

纸上躯体的轮廓、皮肉圆润的弧度、腰线起伏,处处都和宁念重合。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赤裸的模样,可作为常年观察人体机械线条、又日日把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人,心里一瞬间就有了答案。

耳后悄无声息漫开一层薄红。他飞快移开视线,指尖微微蜷了蜷,心底有点发慌,又莫名燥热。

宁念余光捕捉到他那一眼。

心脏猛地一跳,一股羞赧瞬间涌上来。她还完全没有做好准备,让这个自己满心心动的男人,以这样间接的方式窥见自己的身体。

趁着吃饭间隙,她不动声色,伸手想把速写本合上收进抽屉,可饭桌和书桌隔了一小段距离,始终没能完全盖住。

晚饭草草结束。宁念收拾碗筷,赵炳辉却缓步踱到书桌边上,神态装作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意翻看学生的设计稿。

长臂一伸,直接把那本速写抽了出来。

“你画的,是你自己吗。”

他嗓音压得很低,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宁念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扑上去要抢回来。

赵炳辉一米八六的个子,肩宽腿长,手臂直直举高,速写本悬在半空。宁念一米七,已经算是高挑,可踮起脚尖,指尖拼命往上够,差了一截,怎幺都碰不到本子的边角。

睡衣随着她踮脚的动作往下滑落几分,肩颈的线条露出来,薄薄衣料被动作扯得移位。温热的风从窗口吹进来,拂过她泛红的脸颊。

“还给我。”她又急又窘,耳尖烧得滚烫,伸手继续去夺,呼吸都乱了,“赵炳辉,把本子还给我。”

他垂着眼,低头就能看见近在咫尺的女孩。少女窘迫的模样撞进眼底,速写本上坦荡柔软的线条还在眼前盘旋。

他没有故意戏弄的恶意,只是一时间,舍不得移开目光。

风扇还在嗡嗡转动,窗外是广州迟迟不肯退场的盛夏。

一室潮热,暧昧无声地发酵。

宁念跳了两下终究抢不到速写本,脸颊涨得通红,干脆放弃抢夺,后退半步喘着气。一室风扇嗡嗡作响,残余的窘迫还挂在耳尖,可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报复回去的念头。

她擡眼看向赵炳辉,眼底带着一点狡黠的不服气。

“好吧,被你看见了。正好,我跟你说说我现在在做的创作题目,两性身体美学。”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宽厚结实的肩背,方才被他捉弄的小心思冒了出来,语气带着一点挑衅:

“既然你都看过画着我的稿子,那能不能,你来当我的模特?把上衣脱掉,我照着你来画。”

赵炳辉闻言眉梢轻轻一挑,半点扭捏都没有。活了四十多年,当兵、修车,常年赤膊干活早就习以为常,于他而言上身赤裸根本算不上什幺值得害羞的事。

他淡淡扬下巴:“脱就脱。”

衬衫纽扣一颗颗解开,布料顺着肩膀滑落。常年健身与部队磨炼出来躯体完完整整展露出来,线条硬朗流畅,肩背、胸膛的肌肉轮廓分明。

可等宁念拉过椅子坐好,手里捏好炭笔,视线便毫无保留地落过来。

目光认认真真,一寸一寸,描摹过他胸膛、手臂、腰腹每一道起伏的线条,视线太过直白专注。

赵炳辉原本坦荡的心态慢慢变味。

被这样目不转睛盯着,他下意识收紧全身,肌肉不自觉绷得紧紧的,肩膀、肱二头肌无意识发力,块状的线条愈发清晰,任由她打量揣摩。

屋子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

宁念看得入神,头也不擡开口:“我可以拍几张照片吗?你不在的时候,我方便接着参考作画。”

“拍呗。”他语气依旧随意。

手机拿出来,宁念举着相机,不停调整角度,不光拍下躯干的线条,连带着他轮廓深刻的浓颜侧脸也一并收入镜头。拍够之后,她放下手机,眼睛亮晶晶地打趣: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条件完全可以直接去当模特。这下好了,我都不用去找付费男模,直接拥有免费专属模特。”

几句玩笑落下来,反倒叫见惯风浪的赵炳辉耳根悄悄泛起薄热。他很少被人这样直白夸奖外貌身体,一时有些不自在,故意反问回去:

“我是模特,那你是什幺?”

宁念仰起头,小机灵的劲儿全上来,嘴角扬得高高的:

“我是我自己的模特,你是我的模特。我的就是我的,你的,也得是我的。”

少女语气理直气壮,带着一点不讲道理的俏皮。

赵炳辉低低笑出声,胸腔轻轻震动。心底感慨,这个小姑娘实在鲜活又有趣。

这时才记起,宁念妈妈有事出门,屋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刚刚这一番举动,完全没有长辈在场。

宁念低头翻看相册,指尖在屏幕滑动,挑出刚刚拍下的片段画面,打算裁剪留存用作设计参考。速写本摊在一旁,一边是描摹她自己柔软圆润的曲线,一边即将填满属于他充满力量感的躯体。

潮热的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进来,风扇缓缓转动,暧昧的气氛在安静的房间里悄悄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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