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十分了。
竹涧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有些焦躁。
她和大学室友们约了七点吃饭,从这里过去,至少要半小时。这意味着,她只剩二十分钟解决那个男人。
她按灭屏幕,食指不耐地在身侧的快递盒上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她已经蹲了这人快半个月了。对方一向很准时,每天下午五点四十五到五点五十,那辆车就会从她眼前驶入面前的地下车库。
偏偏要在今天迟到。
车库本来有四个摄像头,十五天前在竹涧的操作下已经不工作了,她还为那些能保存十四天的云端录像多等了些日子。
工作真是越来越难做了,没监控的地方少之又少,以前一两天能干完的小活,现在光准备都得半个月。行动前总要前瞻后顾,害怕躲过了监控又躲不过哪位路人的手机摄像头。
麻烦越来越多,报酬却不见涨。
竹涧决定,六点半还不来,她就下班,明天再说。
其实男人晨跑的那条路也没什幺人,搞得快,她还能回去睡个回笼觉。可惜那边监控也不少,她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她读大学时丢过两辆电动车,每次报警,警察都告诉她附近的监控坏了。
轮到她工作,却不敢奢望这种好事发生。
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来了。”竹涧站直了一些,将手机塞回口袋。
熟悉的黑色大众从竹涧面前驶过,主驾的车窗降了下来。她下意识伸手压了压自己头上的鸭舌帽。
一只手伸出来,往地上扔了个空饮料瓶,接着是揉成一团的纸巾、食品包装袋。瓶子在地上弹了一下,骨碌碌滚到了竹涧脚边。
真是个乱扔垃圾的垃圾,竹涧心想。
跟了他快半个月,她对这个男人已经有了不少了解,素质奇低,脾气极差。吃饭骂服务员,点外卖骂骑手,走在路上也经常和路人起冲突,乱扔垃圾更是常事,烟头、纸巾、包装袋,走哪儿扔哪儿。有回垃圾桶明明就在他旁边,他还是扔在了地上。
怪不得有人想杀他。
竹涧不喜欢这个人,这倒省了些事,讨厌的人,杀起来负担没那幺大。
毕竟她只是个杀手,又不是什幺反社会的心理变态。碰上客气的人,她心头也会有点过意不去。
当然,讨厌就该死吗?
竹涧从不细想。
她看着那辆车拐下坡道,一手拿起快递盒,跟了上去。
等她走到车旁,男人刚下车。
“宋先生吗?”竹涧礼貌询问。
“什幺事?”男人擡头看她。
“这里有您的快递,麻烦查收一下。”竹涧将手中的快递盒递了过去。
对方看了眼箱子,对着竹涧伸出手,连她怎幺认出他的都没问。
竹涧准备好的解释没用上,不过也好,她赶时间。
男人托着箱子,低头皱眉研究快递盒上贴的快递单,“这不是我.......”
剩下半句话没能说出来。
竹涧从身后拿着加了料的帕子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她虽然瘦,力气却很大,此刻一只胳膊挟住对方脖颈,竟让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动弹不得。纸盒从他手中滑落,磕在地上。男人挣扎起来,两人踉跄了一下,她的帽檐也被碰歪了。
竹涧手上又加了两分力,在药物的双重作用下,对方迅速失去了意识。她将宛如一滩烂泥的男人拖到隐蔽处,放在地上,自己也蹲了下来。
她从包里取出一支注射器,面无表情地从男人脖颈处扎了进去,拇指将针管内液体推入,昏迷中的男人没有一丝反应。
竹涧收起注射器,没急着走。
越是快结束,越容易出岔子。竹涧虽然心头惦记着晚饭,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光图省事。
停车场里很静,这个小区刚交房没多久,车位空着大半,偶尔有声音,便听得格外清楚。
竹涧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角落里忽然响起一阵窸窣声。
她的手下意识摸向靴边,刚将刀抽出,一颗黄色的狗头先从柱子后探了出来。
竹涧沉着地与狗对视了几秒。
狗不大,耳朵一只立着,一只耷拉着,小眼睛水汪汪的。见她看过来,尾巴便摇了起来,屁股也跟着晃。
“嘬嘬。”出于生物本能,她对着小狗唤了唤。
小狗往前走了两步。
手起刀落。
快递盒上的胶带划开了,竹涧从里面掏出一袋风干牛肉干,挑了块小的丢给小狗。小狗凑上来闻了闻,一口叼走,退到旁边嚼了起来。
她将小刀插回靴子里,对着小狗伸出手。
小狗擡头看了一眼,没有躲开。
竹涧成功摸到了它的脑袋。毛比她想象的更软,她顺着摸了两下,小狗咽下嘴里的肉,头便往她手心里顶,尾巴也没停。
竹涧使劲揉了几把,真可爱。
小狗又眼巴巴地瞧她,舌头不住地舔着嘴巴,显然是还想再吃。
竹涧觉得不能再喂了。牛肉干很咸,狗吃多了容易掉毛有泪痕。而且凑近了,她才看清狗脖子上有个崭新的黄色项圈,此狗应该是有主人的。
喂有主人的狗吃带盐的牛肉干,这事她于心不安。
竹涧对着狗摊开手,“没了。”
小狗凑过来闻了闻,又舔了一下她的手指,隔着塑胶手套,竹涧也能感觉到小狗湿漉漉的呼吸。
小狗这才摇着尾巴走开。
竹涧重新看向男人,伸手探了探对方颈侧的脉搏,确认一切都结束。她收好东西,捡起快递盒,又重新看了眼时间。
六点三十五。
不会迟到太久。
竹涧松了口气,伸手扶正帽檐,抱着箱子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