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由美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自己亲生父亲的相貌,大家夸她长得好看的时侯,总是会说她长得像顾栀子。
可是她的一双眼睛不太像。
她想她的眼睛就一定是像爸爸的了。
顾栀子这个名字听起来宛如一朵纯白花,顾栀子本人却如同一朵开不败的艳丽玫瑰,尤其是她那一双抚媚的眼。
顾由美的眼睛是圆圆的,天生带着无辜的感觉,像一只委屈的没人要的小狗。
大多数时候,顾由美的确觉得自己是一只没人要的小狗,只能眼巴巴等待着主人想起自己的小狗。
顾由美见到了宗海的眼睛。
也是圆圆的,给人的感觉却和她完全不一样。
他眼中沉淀着她看不懂的深沉东西,处在他视线下的她,过往的一切无所遁形,脸颊耳朵火辣辣的宣告着她如别人评估的那样,是拿不出手的孩子。
男人留着中长的头发,哪怕脸上雕刻着岁月的痕迹,依旧难掩他出众的样貌和不凡的气质。
爸爸是很好看的,和妈妈一样好看。
顾由美被安森关在男人的书房里,房间里只有坐在书桌主位的男人,和被审视而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她。
她肮脏的衣服和鱼腥味和这里是格格不入,她甚至不敢再擡头多看宗海一眼。
“你是顾栀子的女儿。”男人的声音冷淡却悦耳。
“是……是我妈妈。”
顾由美一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男人的话是肯定句,根本就不是在问她问题。
好在男人根本就不介意她的冒失。
“擡起头来,让我看看你。”男人敲了敲桌子。
顾由美几乎立刻就擡了头。
她没有在宗海身上感受到任何开心情绪,当然也没有什幺厌恶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件物品一样地打量着她。
顾由美想和宗海说一些话。
为什幺会和妈妈离婚呢?
为什幺会抛弃她呢?
他见到她开心吗?
为什幺又找回她?
为什幺不去找妈妈,妈妈妈妈生病了……
她是很想自己的亲爸爸的……
……
然后她听见男人漠然地说。
“没有长成丑八怪,看来那个女人还算有点价值。”
“今后你就叫宗由美。”
“你还有一个哥哥,过几天他就会回国,到时候你们好好联络一下感情。”
诶?
哥哥?
可是顾栀子从来没有跟她讲过她还给她生过一个哥哥。
妈妈为什幺不告诉她她还有一个哥哥?
“你以后就不需要和那个女人有任何联系了,以及你的继父那边,也要断绝往来,你是宗家的孩子,身上不能再有一股穷酸的臭气。”
“我,宗先生,为什幺不能和妈妈她们再联系,您不知道,妈妈她……”
由美后悔今天要去洗那条鱼了。
如果不去洗那条鱼,她身上说不定就不会有任何味道,顶多就是衣服廉价破旧了一点。
“由美,改掉称呼,我是你的父亲。”
男人天生习惯于下命令。
由美感觉世界在旋转,她变得更加更加渺小。
“爸爸,妈妈她……我有一个哥哥吗?”
对于她的语无伦次,男人只是略微皱眉,“是的,你有一个哥哥,你们是同龄人呢,比你大9个月出生的孩子。”
“妈妈没给我说过。”由美声音很小。
“因为你的哥哥并不是顾栀子生的,她告诉你也是一件没有必要的事。”
男人想到了什幺,突然脸上带出一抹笑意。
“栀子,她背叛了我,由美,你以后会背叛我吗?”
由美尚且还没有从男人的话语中反应过来,就听到男人问她。
会背叛他吗?
由美想到某种猜测,脸色变得苍白。
“你先下去吧,乖孩子,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会怎幺做宗家的女儿。”
安森接到指令,又打开门把由美带走,她像是一只生锈的玩具被机械地带着往前走,不知道会被带到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怎幺的命运。
门关闭的时侯,由美隐约听见门内传出来的咳嗽声。
“爸爸和妈妈是什幺关系啊?”
由美问。
她是沮丧的。
她想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又觉得羞耻,她想要像个聪明的孩子把问题说得漂亮委婉一点,而不是这样没脑子。
但是她是由美,笨笨的由美,只会这样笨拙地提问。
她是第三者的孩子吗?
是幼时亲戚讳莫如深地看着她,却被妈妈说是谣言的那样吗?
野种。
野种。
由美是没人要的野种。
……
她怎幺总是这样蠢笨不分场合,且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由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