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沉沦

陆氏集团顶层六十六楼,整面无框落地窗外压着铅灰色的阴雨云,整座城市的车水马龙在脚下宛如微缩的模型。

室内冷气开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近乎刻板的医疗级消毒水与雪松冷香。长达四米的大理石会议桌光可鉴人,倒映着顶灯冰冷的光斑。长桌中央除了一支未沾墨迹的万宝龙钢笔与一盒未开封的无香精消毒湿巾,空无一物。

长桌正后方,坐着这座商业帝国唯一的掌舵人——陆行舟。

他身形极高,将近一米九的骨架宽阔挺拔,肩背线条在炭黑色手工西装下绷出冷硬的弧度。他的五官生得极深,眉骨高耸,鼻梁如刀削般笔直,薄唇常年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冷线;最让人胆寒的是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瞳仁黑得纯粹,不带任何活人该有的情绪温度。他的西装永远严丝合缝,衬衫领口扣到最上一颗,连领带夹的位置都端正得不差毫厘,右手腕骨处那只百达翡丽随着微小的动作反射出刺骨的金属冷光。

在陆氏集团,他的名字等同于不可违逆的绝对秩序。

身侧两名黑衣保镳笔挺如铁桩,双手交叠垂立,呼吸压得极轻,甚至不敢让皮鞋在地毯上擦出半分杂音。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位掌舵人的脾性——严重到近乎病态的洁癖,对任何生人的体温、油脂、气味与触碰带着神经质的厌恶;一旦谁的衣角沾了灰,或是动作慢了半秒,下场便是不留情面的驱逐。

商界曾有试图借故跌入他怀里的豪门名媛,被他面无表情地侧身避开,任由对方狼狈摔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随后,那件仅仅被蹭到微量粉底的昂贵西装,当夜便直接进了碎纸机旁的垃圾桶。整座顶楼静得如同一座真空的钢铁陵墓,压得所有人连擡眼都是一种僭越。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敲门声。

「进来。」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直,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清脆、节奏紧凑且毫无拖沓的细高跟着地声。

陆行舟本未打算擡眼,直到那阵高跟鞋停在长桌前两步远的位置,一道冷淡清脆的嗓音在死寂中响起:

「陆总您好,我是姜宁,前来面试执行长特助一职。」

陆行舟这才擡起头看眼前的女人。

那一瞬间,落入陆行舟眼底的,是一张惊心动魄、却淬着霜雪的脸。

姜宁的美极具攻击性。那张巴掌大的鹅蛋脸线条冷冽干净,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冷光下泛着冷玉般的质地;一双微挑的丹凤眼漆黑深邃,眼尾带着几抹因连日未眠而熬出的淡红,非但不显病态,反而像雪地里洇开的胭脂,靡丽得刺目。她抿着毫无血色的薄唇,乌黑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一截修长、线条优美得宛如天鹅般的脖颈与清晰的锁骨。

她穿着最普通不过的炭灰色修身西装套裙,却被她纤细却起伏有致的身段穿出了一种清贵与孤傲。整个人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能折断,可那截脊梁却挺得笔直,周身没有半点求职者的谄媚与拘谨,只有一身尖锐的戒备与傲骨——美得像只濒临绝境、却随时准备咬断敌人喉咙的野猫。

「这是我的个人简历与过往专案成果,请过目。」

姜宁双手递上文件,指节因为长期的紧绷与连日来的压力而泛着病态的青白,却依旧端得平稳无比。

陆行舟没有接,深邃冰冷的视线只定格在她那张过分苍白却死死抿着的唇上。

姜宁被他那双审视死物般的漆黑眼眸盯得后背发凉。连续几天几夜在医院与高压下的极度透支,在此刻神经紧绷的临界点猛然反噬,眼前光影猝然晃荡。

她收步退后的瞬间,脚下七公分的黑曜石细高跟在地毯接缝处微歪失衡,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向后仰倒。

旁边站立的保镳神经骤然绷紧,心头同时掠过一阵骇意——依照陆行舟的规矩,没人敢随意上前,更深知这位主子最恨旁人在眼前失态。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画面,却将这座冰冷陵墓的秩序粉碎得彻彻底底。

长桌后那具高大挺拔的身躯豁然站起,带起一阵破空而来的阴沉风声。陆行舟完全越过了那张代表绝对界限的大理石长桌,骨节分明、青筋隐现的五指以雷霆之势横空探出,在大理石地面的阴影里,稳稳卡住了姜宁纤细柔软的后腰。

「啪」的一声,文件在半空中散落翻飞,纷纷扬扬砸向地面。

两人的距离在瞬间被拉至咫尺。

一股气息蛮横地撞进了陆行舟的鼻腔。

那不是市面上庸俗甜腻的脂粉香精,而是一股被深秋冷雨浸透的清涩茶香,混杂着她肌肤底层极淡的微甜与冷汗,带着一股快要被逼至绝境却死不认输的微寒气息。那味道极淡,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直接刺进了他深闭多年的神经深处。

薄薄的衬衫丝绸根本挡不住女人滚烫的体温。

隔着布料,姜宁剧烈起伏的腰肢紧紧贴在男人的掌心里。陆行舟扣在她腰间的五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骨深深陷进软肉,掌心贴着的那截皮肉细得像一掐就断,却又烫得惊人。

保镳的呼吸彻底停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向来连一片落灰都要彻底消毒、厌恶活人接触到病态的男人,此刻竟然主动伸出手,将一个初次见面的女人死死扣在掌骨之下。

更致命的是陆行舟自己的身体。

那股茶香混着滚烫的体温穿透皮肤,沉寂三十年、对所有人体皆只有作呕与冷感的躯体,在这一刹那彻底失控。小腹深处腾起一股近乎暴虐的热血,疯狂下坠、充血、胀痛,将平整冰冷的西裤布料撑得紧绷发僵。

陆行舟漆黑的瞳孔剧烈收缩,向来深沉冷酷的眼底,第一次翻滚起被猛烈欲火撕裂的暗光。

姜宁惊魂未定。

腰间那只手掌烫得像一块烙铁,指骨深深嵌进她的软肉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寸寸捏碎。空气中那股雪松冷香被剧烈升腾的体温蒸发,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压迫得她几乎窒息。

但下一秒,受辱般的屈辱与恐慌在眼底炸裂。

自尊心像是一把被点燃的野火,姜宁甚至顾不上发软的脚踝,双手狠狠抵上男人坚硬如铁的胸膛,借力猛地向后拉开距离,冷声淬毒般从齿缝间挤出字句:

「放手!陆总的高管面试,向来包含对应征者动手动脚吗?」

那双原本凌厉的眼睛里泛着被冒犯的潮红,胸口剧烈起伏,像只被踩了尾巴、随时准备撕咬捕食者动脉的野猫。

陆行舟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手掌悬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她腰间不可思议的柔软与滚烫。下身那股叫嚣着要将眼前这个女人按在桌上撕碎的胀痛与渴求,几乎要冲垮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他有洁癖,严重到近乎病态。可此时此刻,他那具对全世界冷感的躯体,却只对眼前这只满身是刺、狼狈不堪的野兽发疯。

他想拔光她身上所有的刺。

想听这张牙尖嘴利的嘴,在自己身下哭着求饶。

陆行舟极其缓慢地收回手掌,借着长桌的阴影遮挡住西裤布料下极具侵略性的轮廓。他的呼吸沉得吓人,漆黑深邃的双眸死死锁着姜宁微颤的身躯。

「唰。」

男人当着她的面,面无表情地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纯白色的无香精消毒湿巾。

在死寂得能听见心跳声的室内,陆行舟低下头,极其优雅、冷酷、近乎刻意羞辱地擦拭着方才掐过她腰肢的右手。他一根一根地擦着指骨,力道大得指关节微微泛红,仿佛那里沾染了多么肮脏不堪的污秽。

姜宁站在对面,脸色由微红转为惨白,下唇被她咬得渗出淡淡的血丝,眼底的屈辱与恨意几乎要化成实质的刀刃。

只有陆行舟自己清楚,他藏在西装袖口里的左手小臂,肌肉绷得有多僵硬,掌心深处渗出了怎样滚烫的薄汗。

湿巾被团成一团,精准扔进了桌旁的纸篓里。

陆行舟伸手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拔开笔帽,笔尖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冰冷的金属碰撞声。

他在录用通知书的签名栏上,极其用力地划下了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几乎刺破纸张。

男人擡起头,将笔随意扔在桌上,声音低哑得带着浓重的砂砾感,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浓黑欲念与压迫:

「明天早上八点,总裁办报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宁那张倔强的脸,薄唇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希望妳在工作上的本事,能跟妳这张嘴一样硬,姜特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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