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早晨的故障与带走牙刷

第二天早上,袁鹰洗漱时,齐峰接到了赵成的视频电话。

赵成说:“峰哥,西库这边输出不对。温度已经下来了,界面还显示二十一度。”

“昨天让你先看,谁让你接输出的?”

“客户催。我按图接的。”

“把柜门打开。”

画面晃了半天,照到一排端子。齐峰盯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差。

“停。别再送电。”

“怎幺了?”

“版本不一样。图是新板,你手里那块是旧板。”

袁鹰含着牙刷,从浴室探出头:“赵成版。”

齐峰回头。袁鹰立刻缩了回去。

赵成在视频里问:“嫂子也在?”

“跟你没关系。把线拆了。”

“你什幺时候回来?我真看不懂旧板。”

“我现在回。”

袁鹰刷牙的声音停了。

齐峰关掉视频,从椅背上拿工装。袁鹰出来时,嘴边还有没擦干净的水。

“西库接错了。我回去一趟。”

袁鹰看着他手里的工装:“不是明天才回?”

“那边停着,等不了了。”

“嗯。”

齐峰把工装穿上:“晚上不一定回来。”

袁鹰拿毛巾擦脸。再赶过来又得开三个小时,修到几点还不知道,她不想让他半夜跑这段路。

“不用回来。”

“行。”

齐峰把电脑塞进包里,又去镜柜拿剃须刀。袁鹰站在旁边,给他让开位置。

他拿出剃须刀,又抽走黑色牙刷。

黑色离开白色,杯子立刻空掉一半。

袁鹰看着那支牙刷被放进他包里。

“明天还过来吗?”

齐峰把剃须刀塞进侧袋:“看那边能不能弄完。”

袁鹰没接话。昨晚才把两个人的东西摊开,今天又一件件收回去。她站在桌边等着,齐峰把剩下的线也装了进去。

齐峰拉上拉链:“我走了。”

袁鹰伸手按住他的包。

齐峰停下:“干什幺?”

“你……”

后面的字没出来。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已经空掉一半的牙刷杯。

齐峰看了一眼她按着包的手:“不是你说不用回来?”

袁鹰擡起头。她是不想让他赶夜路,连明天能不能来都问了,到了这会儿,他却只拿“不用回来”回她。

袁鹰的手指在包带上收紧:“你他妈看不出来我不想让你走?”

房间里安静了。

袁鹰自己也愣住。那句话又快又重,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冲出来的。

她立刻松开包带:“算了。”

齐峰没有走。

他拉开电脑包,把黑色牙刷拿出来,重新插回白色牙刷旁边:“早这幺说。”

袁鹰把毛巾挂回架子:“少得意。”

齐峰把电脑包放回书桌,重新给赵成拨视频。

“手机架起来。别动线,我远程看。”

赵成问:“你不回来了?”

“少废话。”

赵成把手机靠在柜门上。镜头歪着,只能照到半块电路板。

齐峰骂了两句,让他重新摆。袁鹰站在桌边听了一会儿,把那只蓝壳转接头从工具箱里拿出来:“让他拍板子右下角。”

“右下角。近一点。”

赵成问:“这里?”

“再往左。”袁鹰说。

齐峰朝屏幕重复:“听见没有,再往左。”

镜头终于对准一排很小的编号。袁鹰俯身看屏幕:“不是旧板,是中间批次。固件日期看一下。”

齐峰把她的椅子往自己旁边拉。两个人肩膀挨在一起,对着赵成晃个不停的画面找日期。

椅轮卡在地砖缝里,袁鹰索性起身坐到齐峰腿上。

齐峰被她压得往后一沉,胳膊还夹在两个人中间。袁鹰撑住桌边挪了挪,等他抽出手,才重新坐稳。齐峰把手放到她腰上,袁鹰顺手把他的工装下摆从腿下扯出来。

屏幕里的赵成还在找固件日期,袁鹰一手撑桌,一手替齐峰拖动邮件列表。

赵成擡头时,镜头只照到两个人挤在一起的肩。袁鹰没动。齐峰的拇指在她腰侧压了两下,她反手拍了一次,仍然坐着。

“二三年五月。”赵成说。

“那张图是八月以后。”袁鹰说。

齐峰说:“听见了?五月。找五月那版图。”

赵成说:“文件夹里没有。”

齐峰开始翻自己的硬盘。袁鹰把电脑拖到中间,接上蓝壳转接头,从昨晚导出的资料里找设备编号。

半小时后,他们在供应商发过的一封旧邮件附件里找到对应图纸。

齐峰发给赵成:“按这个接。接完先别通电,拍给我看。”

“知道了。”

视频没有挂断。赵成蹲在西库接线,齐峰坐在北区公寓盯着。袁鹰在旁边把自己的现场清单摊开,继续补昨晚没写完的部分。

袁鹰补完一项,擡头看了齐峰一会儿。他的注意力还在屏幕上,右手压着鼠标,左手沿着图纸上的端子一只只往下点。

她靠过去,在齐峰肩上很轻地咬了一下。

齐峰的手停住:“你又干什幺?”

袁鹰已经松开半寸。她看着刚才咬过的位置,停了一下,又低头照着原处结结实实补了一口。

齐峰肩膀猛地一缩,鼠标撞到水杯:“操,你有病吧?”

杯子倒下来,水洒在资料边缘。袁鹰立刻把电脑擡高,齐峰抽了几张纸巾压住水。

“轻了还要补一口?”齐峰问。

“刚才没咬到。”

屏幕里的赵成擡起头:“怎幺了?”

齐峰把湿掉的纸巾扔到一边:“狗咬人。”

袁鹰坐回自己的电脑前:“接你的线。”

赵成低下头,继续拧端子,没敢再问。

两台电脑挤在一张桌上,线互相压着。齐峰把擦干的水杯挪到自己那边,又占了袁鹰半张资料。

“你能不能滚回自己那半边?”袁鹰问。

“谁刚才不让我走?”

“没人。”

“那我走。”

袁鹰擡脚勾住他的椅子腿。

齐峰没动,也没揭穿她,继续看赵成接线。

中午,西库恢复输出。下午一点,袁鹰重新进厂。

齐峰把蓝壳转接头递给她。胶带上的“赵成版”下面又多了一行小字:五月。

“写这个干什幺?”

“省得下次再找。”

袁鹰把转接头放进口袋。

当天夜里两点,北区完成第一次模拟切换。

袁鹰把运行日志导出,等现场的人签完记录,回到公寓时已经两点半。齐峰横着睡在窄床上,一条腿垂在床外,电脑还亮着。浴室镜柜没关,黑色牙刷仍挨着白色那支。

她站在镜柜前看了两秒,整天压住的疲惫忽然松了一点。

袁鹰关掉大灯,把齐峰往床里推:“傻逼。”

齐峰没睁眼,手先抓住她的手腕:“骂谁?”

“赵成。”

“放屁。”

他把她往床上拽。床太窄,袁鹰膝盖撞到墙:“操。”

这次齐峰没再问骂谁。他从后面把人圈住,手顺着她工装下摆摸进去,越过裤腰扣住屁股,先把她从墙边拖回来。

袁鹰回身咬他下巴,膝盖找到两个人之间唯一那点空隙,硬挤进去。床窄得翻一次身就要有人撞墙,他们还是谁都不肯下去。

闹够以后,袁鹰整个人贴在齐峰胸前,脚压着他的脚。

她刚才还困得一句话只能说两个字,这会儿又睁开眼,把白天那只红色保温杯骂了第二遍。齐峰听到一半笑出声,胸口在她耳边震。

“给林岚的纪要里写红杯子了?”齐峰问。

“没有。”

“那这版先给谁?”

袁鹰闭着眼:“你。”

“下次呢?”

“你。”

“再下次?”

“齐峰。”

“嗯。”

“闭嘴。”

齐峰终于不问了,手臂却又收紧一点。

袁鹰也跟着笑。笑完,整天被现场耗空的身体才忽然断电,脸往他颈边一埋,几秒钟睡过去。

齐峰还醒着。

他看了一眼浴室里并排的牙刷,又低头看袁鹰。她已经睡着,手仍抓着他的短袖。

齐峰把那只手往自己腰侧放稳,才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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