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切碎的阳光

窗外是明媚的阳光,小区的花园里篮球场传来隐隐约约的嬉戏声。

我握着手中的金属拐杖,透过窗帘缝隙看着远处那些奔跑的身影。

「窗外有什么好看的?」

一道声音带着三分纯粹的好奇与轻柔的疑问在身后响起。她缓缓擡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我紧握拐杖的后背,随后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向上漫游。那微凉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衬衫,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在皮肤上无声爬行。

她的手顺着我的颈侧抚了上来,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骨骼,带着一种近乎赏玩标本般的细致与病态。

「城安,你是不是……在看别的人?」

她微微倾身,嘴角挂着十分温柔的微笑,可贴在我脸颊上的手指却悄然加重了力道,精致的指甲深深陷进我的肌肤,死死扣住了我的下颌,强迫我转过头与她对视。

我干涩地回答:

「我只是……看窗外天气挺好。」

顺着我的视线,她看向篮球场。极其细微地,我感觉到她扣在下颌的手指骤然缩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但当她松开我、转身走到窗前时,脸上依然挂着温柔的笑容。

啪嗒一声

她干脆利落地拉下了厚重的双层遮光窗帘,将阳光硬生生切断,整座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而昏暗的阴影中。

「医生说了,过强的光线和杂音会刺激你的神经,诱发你的   PTSD。」可怡转过身,捧起我的脸,「自从公司破产后,外面那些坏人太多了……听话,我们不看外面。你有我就够了。」

眼前的她是我妻子,五年前在我公司破产、遭受车祸打击后,是唯一陪在我身边照顾我的人。可是每当她用这种看着「独占珍宝」般的眼神凝视我时,我的反应无论在生理上和心理上都会莫名产生反感的情绪。

我避开她的目光并问:

「可怡......我以前,是不是很喜欢打篮球?」

提问后,房间里的气压骤然降低,那股浓郁的玫瑰香薰仿佛都一瞬间凝固成冰。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傻瓜,你又胡思乱想了。你从小最讨厌的就是出汗和剧烈运动。你忘了吗?五年前那场车祸让你身体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后来公司破产,你受了那么大的打击,如果不靠药物静养,身子怎么受得住?」

她缓缓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我因意外受伤的腿,轻声说道:

「城安,这辈子我都是你的,我会照顾你一辈子,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可怡从口袋掏出精致的黑木盒,取出一支透明的玻璃药瓶,倒了两粒深蓝色的胶囊递给我。

「该吃药了。」

每次吃完这个药,我的大脑就会陷入一种昏沉而绵长的麻木感,那些在梦里不断闪现的白衬衫少年、薄荷香气与篮球声,就会被硬生生抹去。

我微微别过头说:

「天天吃药,对身体不好......我想试试靠自己。」

可怡手上的动作顿住了。她没有强迫我,而是缓缓屈膝跪了下来。她将精致的药盒与水杯都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双手轻轻地覆在我冰冷的手背上,仰起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城安......你不听话......?」

她的声音极轻、极柔,却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在我的颈骨上。她就这样跪在我脚边,用一种带着至死不渝的深情、却又疯狂扭曲着病态独占欲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在这种「以爱为名」的近距离窒息感下,我最终还是伸出颤抖的手,接过药丸与水杯,当着她的面咽了下去。

「真乖。」

可怡绽放出灿烂而满足的笑容后将脸贴在我膝盖上,随后擡起头在我的额头上深深印下一个冰凉的吻,吻后她拎起手提包走出房间并问道:

「我要去市区一趟,晚上想吃什么?我买回来做给你吃。」

我只淡淡回了一句:

「没有。」

「咔哒」一声,她随手关上厚重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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