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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地检署外的博爱路人行道上，中午的艳阳将柏油路面晒得发烫。沈靖岚盯着手机萤幕上那条来自周心洁的加密音讯连结，细框眼镜后的眼眸倏然闪过锐利的光芒。她没有片刻犹豫，随即转身拉着抱着卷宗的苏筱晴，快步朝着转角巷弄内那间熟悉的居酒屋走去。
「检座！等等我啊！这箱海外金流卷宗真的很重……」苏筱晴穿着帆布鞋在后头小跑步，嘴里还咬着刚才在便利商店买的超大杯冰珍珠奶茶，圆润的娃娃脸上满是汗水，「周老板娘平常不是只在群组里传些猫咪梗图跟爆料公社的八卦吗？怎么会突然传什么股东名册？」
「那是因为她以前是跑了八年司法线的资深调查记者。」沈靖岚推开居酒屋厚重的木质拉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中午时分居酒屋尚未对外营业，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吧台处亮着一盏复古的暖黄色吊灯。
吧台后方，周心洁正系着牛仔围裙擦拭酒杯。看见沈靖岚与苏筱晴进来，她放下杯子，笑瞇瞇地从吧台下拿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随身碟，顺手推了过去。
「沈大检座，动作挺快的嘛。」周心洁眨了眨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压低声音说道，「刚才法庭上的直播精华我都看了，妳把范玮婷电得面无全死灰，简直是司法界的奇迹。不过，光打掉林富腾那只替死鬼还不够，真正的幕后大鱼，全都在这个随身碟里了。」
沈靖岚接过随身碟，神色凝重地问道：「心洁，这份档案的来源安全吗？」
「放心，这是富腾科技母公司那位在开曼群岛洗钱的财务长，在被范玮婷灭口解雇前偷偷备份的录音档与原始股东名册。」周心洁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冰麦茶，语气转为严肃，「范玮婷背后的大型事务所高层，跟信义区那家号称外资私募基金的宏东资本，实际上根本就是同一个跨国洗钱集团。他们专门利用台湾的科技公司做假帐掏空资产，再透过境外纸上公司洗回特定政商名流的口袋。林富腾只不过是个被推到前线扛罪的傀儡。」
「我的天啊……」苏筱晴吓得差点把嘴里的珍珠喷出来，双手捧着随身碟像拿着定时炸弹，「这……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证交法特别背信了，这根本是组织犯罪防制条例第三条、洗钱防制法第十一条，外加跨国洗钱网络啊！」
「筱晴，回办公室，立刻制作译文。」沈靖岚雷厉风行地下达指令，眼神中燃烧着追查到底的炽热决心，「我们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必须在他们收到风声潜逃出境之前，完成补强证据并向法院声请拘票。」
「收到！检座！」苏筱晴立刻把大冰奶吸干，斗志昂扬地挺起胸膛。
两人迅速赶回台北地检署五楼的检察官办公室。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里，办公室内只剩下键盘劈啪作响的疯狂打字声与印表机吐纸的沙沙声。苏筱晴展现出极致的速记能力，十根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几乎要产生残影，将长达三个小时的秘密对话录音逐字逐句化为具有法律效力的译文。
沈靖岚则埋首于如山般的跨国帐户明细中，将录音中提到的每一笔汇款时间、金额与开曼群岛的人头帐户逐一勾稽。她的大脑如同全速运转的高性能伺服器，将庞杂的资金流动轨迹在白板上串连成一张滴水不漏的犯罪网络图。
「扣扣。」
办公室半掩的门扉突然被轻轻敲了两下。沈靖岚擡头，只见顾允恒手里提着两大袋刚出炉的香脆咸酥鸡与三杯大冰拿，斜倚在门框边。他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白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至手肘，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臂线条，那张俊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痞笑。
「看来我们沈检座又开启通宵办案模式了。」顾允恒迈着长腿走进来，将热腾腾的咸酥鸡放在桌上，诱人的九层塔与蒜香瞬间驱散了卷宗的沉闷气味，「刚好路过转角咸酥鸡摊，陈国梁前辈特别交代我买来给妳们补补脑。」
苏筱晴一看到咸酥鸡，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感动得眼泛泪光：「顾律师！你简直是活菩萨转世！我背法条背到血糖都归零了！」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帮妳们检座打仗。」顾允恒笑着揉了揉苏筱晴的头，随后转身走向沈靖岚的办公桌。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沈靖岚身旁坐下，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张密密麻麻的海外金流图上，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周心洁把录音档给妳了？」
沈靖岚推了推眼镜，审视着他：「你知道这件事？」
「范玮婷今天在法庭上被妳彻底击溃后，回事务所第一件事就是启动紧急销毁程序。」顾允恒从自己的公事包中拿出一叠盖着机密印章的文件，递到沈靖岚面前，「宏东资本是我们事务所最大的金主，但我刚才已经正式向律师惩戒委员会与合伙人会议递交了终止委任通知书。这些是宏东资本过去三年委托事务所处理的境外信托实质受益人清单，里面有范玮婷亲笔签署的利益输送备忘录。」
沈靖岚翻看着文件，心头不由得剧烈一震。这些内部帐册与文件具有极高的自证性，足以成为定罪的最强铁证。但这也意味着，顾允恒彻底背叛了他原本所属的事务所与金主，甚至可能面临来自对方的疯狂报复。
「顾允恒，你知道把这些交给检方的后果吗？」沈靖岚凝视着他的桃花眼，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范玮婷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在信义区的律师生涯甚至可能因此受到严重冲击。」
顾允恒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关切，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坚定的弧度。他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轻轻覆在沈靖岚冰凉的手背上，在苏筱晴埋头狂吃咸酥鸡的掩护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沈检座，我在加州法学院宣誓成为律师的那一天，誓词里写的是维护法律尊严与追求实质正义，可没写要帮洗钱集团数钞票。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底闪烁着深情而炽热的光芒：「我答应过妳，要在法庭上堂堂正正地站在妳面前。如果不把这些吸血的垃圾清干净，我怎么有资格名正言顺地追求我们台北地检署最耀眼的冰山美人？」
沈靖岚的心脏仿佛被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耳根泛起滚烫的红晕。她想抽回手，却被顾允恒微微收紧手指握住。这一次，她没有甩开他，只是故作冷静地清了清喉咙：「少油嘴滑舌。既然你主动提供证据，依据证人保护法第十四条，我会将你列为关键证人并提供必要保护。」
「那就请沈检座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我好了，我非常乐意配合各项『保护措施』。」顾允恒坏笑着眨了眨眼，语气充满了露骨的暗示。
「顾律师，你再不正经，我就依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二，对你实施强制隔离讯问。」沈靖岚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原本紧绷的神经在他插科打诨的安慰下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报告检座！」苏筱晴抹了抹嘴角的胡椒盐，猛地站起身，「译文全部制作完毕！海外金流勾稽表也核对完成！根据录音档内容，宏东资本的实际负责人赵启宏与范玮婷，已经订了今晚十一点四十分飞往新加坡的班机，打算携带超过三亿元的无记名债券潜逃！」
现在时间是晚间八点四十五分，距离飞机起飞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
沈靖岚神色一凛，身上的冰山气场瞬间全面爆发。她一把抓起桌上整理好的厚重卷宗与声请书，雷厉风行地走向办公室门口：「筱晴，立刻列印紧急拘票与限制出境出海声请书！我亲自去找值班法官江彦廷声请令状！联系台北市刑大经济组与航空警察局，全员在桃园机场第一航厦进行部署，实施全面拦截捕获！」
「是！」苏筱晴大声应诺，抓起托特包飞奔而出。
十五分钟后，台北地方法院值班法官办公室内。江彦廷法官戴着黑框眼镜，快速翻阅着沈靖岚递交的补强证据、周心洁提供的录音译文，以及顾允恒亲笔签署的证人笔录与内部帐册。
江彦廷推了推眼镜，擡头看着站在桌前、神色坚毅的沈靖岚，以及站在她身侧一脸坦然的顾允恒，嘴角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沈检察官，证据链非常完整扎实。顾律师，你的证词具有极高的可信度。面对这种跨国金融犯罪，司法体系绝不容许任何犯罪者心存侥幸逃避制裁。」
江彦廷毫不犹豫地在拘票与搜索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并重重盖上法官印章：「检方声请符合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及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全数准许。去吧，把真正的主谋绳之以法。」
「谢谢审判长！」沈靖岚接过令状，转身快步冲出法院。
深夜十点半，桃园国际机场第一航厦出境大厅。灯火通明的大厅内人潮穿梭，范玮婷身穿一件低调的黑色风衣，戴着大墨镜与鸭舌帽，手中拉着一个轻便的登机箱，正挽着一名身材微胖、神色慌张的中年男子——宏东资本负责人赵启宏，快步朝着自动通关闸道走去。
「机票和护照都准备好了吗？」范玮婷压低声音，焦虑地四处张望，「林富腾那边已经被合议庭限制住居，检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富腾科技身上，只要我们顺利上了飞机，到了新加坡转机去瑞士，五亿资金就彻底安全了。」
「放……放心，都安排好了。」赵启宏擦着额头的冷汗，「只要顾允恒那小子没把事务所的底帐抖出去……」
「他不敢的。」范玮婷咬牙切齿地冷笑，「他要是敢背叛事务所，我保证他在台湾法律界身败名裂……」
「恐怕让妳失望了，范律师。」
一道清脆冷冽、宛如寒冰破裂的女性声音突兀地在两人前方响起。
范玮婷与赵启宏猛地停下脚步，只见沈靖岚一身黑色俐落套装，脚踩细跟高跟鞋，迈着沉稳霸气的步伐自通关口前方的人群中走出。在她身后，十几名荷枪实弹的便衣刑警与航空警察瞬间形成合围之势，将整个出境通道彻底封锁。
苏筱晴手里高高举着厚厚的卷宗袋，像个威风凛凛的小护法般紧紧跟在沈靖岚身旁。
而在另一侧，顾允恒单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痞笑，缓步走到范玮婷面前：「范大合伙人，这么急着去新加坡度假？可惜啊，妳的机票可能需要办理退票手续了。」
「顾允恒！沈靖岚！」范玮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踉跄后退了一步，墨镜险些掉落，「你们……你们凭什么拦我？我是执业律师！我只是陪同委托人出国考察业务！你们这是违法限制人身自由！」
「范玮婷女士，赵启宏先生。」沈靖岚从容不迫地自公事包中抽出一张盖着鲜红钢印的法院令状，在两人面前霍然展开，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砸在他们的心口，「台北地方法院核发一一三年度声拘字第零八八号拘票。二位涉嫌违反洗钱防制法第十一条、证券交易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特别背信罪，以及刑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行使伪造变造公文书罪，犯罪嫌疑重大且有逃亡之事实。检方现在依法对二位实施拘提！」
「不！这不可能！你们根本没有直接证据！」赵启宏发疯似地大吼，试图抓起登机箱冲破警方的封锁线。
两名身形魁梧的刑警瞬间上前，一个俐落的擒拿压制，直接将赵启宏按倒在大理石地面上，冰冷的手铐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将其双手反剪铐住。
刑警从赵启宏随身携带的黑色保险箱中，当场搜出了超过三亿元的不记名海外债券与伪造的境外信托合约。
范玮婷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赵启宏，又看了看顾允恒手中那份熟悉的事务所内部帐册，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了机场光洁的地面上。她精致的大波浪卷发凌乱不堪，烈焰红唇颤抖着，眼中的高傲与势利在这一刻被无尽的绝望与恐惧彻底吞噬。
「顾允恒……你毁了事务所……你也毁了你自己……」范玮婷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毁掉事务所的不是我，是妳自己的贪婪。」顾允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仇恨，只有彻骨的平静与冷漠，「法律是用来保护弱者与伸张正义的武器，不是妳用来洗钱与践踏人权的遮羞布。」
两名女警上前，依法对范玮婷进行搜身并戴上手铐，将面如死灰的她带离现场。围观的旅客与闻讯赶来的各大媒体记者纷纷举起手机与摄影机，闪光灯在航厦内疯狂闪烁，将这场震撼全台司法圈的世纪大拘捕完整记录下来。
「检座！我们成功了！」苏筱晴激动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不住跳起来欢呼，「主谋全部落网！证据全数保全！这下子下周五的宣判绝对能让这群吸血鬼判到最高刑度！」
沈靖岚看着被押上警车的嫌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紧绷了数个月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夜风吹拂着她及肩的短发，带走了一整天的疲惫与焦虑。
顾允恒走到沈靖岚身旁，看着她精致侧脸上那抹如释重负的笑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替她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至耳后。
沈靖岚没有躲闪，只是转过头，细框眼镜后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顾律师，刚才在机场念法律条文的样子，勉强算你合格。」
「只是勉强合格啊？」顾允恒委屈地挑起眉梢，随后凑到她耳边，用极具磁性的低沉嗓音轻声笑道，「沈检座，案子破了，真凶抓了，现在……妳是不是该履行刚才答应我的『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条款了？」
沈靖岚脸颊微热，却破天荒地没有反驳，只是扬起下巴，清冷中带着一丝动人的娇俏：「想得美。先去转角居酒屋喝杯大冰拿配咸酥鸡，剩下的……等下周宣判确定之后，看你的抗告理由写得够不够诚恳再说。」
「得令，沈检座。」顾允恒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大胆地在夜色掩护下拉住了她纤细温热的手，并肩朝着机场外闪烁的警灯与博爱特区的黎明走去。
一场席卷金融圈与司法界的风暴终于迎来了真相的破晓，而属于他们的终局宣判，即将在庄严的法庭与那间充满费洛蒙的第十四会议室中，敲下最完美的法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