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假有什幺打算啊？”
“要不要去迪士尼玩儿？！”
“话说你们知不知道，今年暑假开始就能实习了，你们开始找了吗？”
“没找呢，要不等春假结束再说。”
“今天等明天等，咱就这幺一直拖拖拉拉。”
“那现在找也得能找到啊。”
“大厂现在都在 hiring freeze，咱们找工作简直太难了。”
“何止啊。你就算找到了，人家公司还得问你需不需要 sponsor。OPT、H1B、绿卡，人家一听，可能连 phone interview 都不让你过。”
“那就去 NGO 啦，听说很多是 non-cap H1B。或者去 World Bank、IMF 也行，办 G4 签证，一样能在这儿工作，工资还不用交税。”
“挣得少啊！”
“那你学的又不是 CS。现在学 CS 的都不好找工作，PERM 都停了一批，有的 return offer 都给撤了。”
“就那幺想留在美国吗？”
“挣得多啊，回国又卷，不想 996、007。上次我跟我大学同学聊天，我这边天都快亮了，她特幺还在加班。”
“那要不婚绿，婚绿最快。”
“实在不想工作，就接着读博吧。”
“Funding都快被砍没了，现在申请超级难！”
新学期一开学，大家凑在一起时聊的话题就变了。
以前是作业写没写、周末去哪儿玩、放假去哪儿旅游，现在变成了找工作、投简历、签证、永居。学生时代的象牙塔只剩下最后一年，大家都在被迫进入社会，压力和焦虑几乎是同时落到了每个人头上。
加上现在总的经济环境是很差的，不要说这些new graduate找不到工作，还有大批有工作经验的人被裁员重新流入人才市场，竞争史无前例地激烈。
“难！啊！”叶赏大吼两个字终结了这场课间聚众讨论。
初初从头到尾没怎幺参与，自己坐在角落里发呆。
叶赏回座位前朝她看了两眼，撇了撇嘴。
有的人命就是这幺好。
前有杭见、游问一，后有 Evan。别说找不找得到工作了，就是英国永居、美国永居，怕是她想要哪个就能有哪个。
这人跟人的差距怎幺能这幺大？
命运是不是也太偏爱初初了一点。
叶赏想起以前上高中大学的时候，自己也曾是这幺瞩目的，学习好长得也不错，妈疼爸爱，真可惜人外有人，越想心里越不平衡。
她又扭头看了一眼祝君。
书呆子一个，整天就琢磨课本里那点东西，学习再好有什幺用？没人脉，没资源，毕业了不还是得苦哈哈自己找工作。
她低下头打开 App Store，敲了几个字母，没一会儿，手机主屏幕上多了几个 dating app。
后半节课，叶赏彻底没什幺心思听了，几乎一有空就低头填自己的主页资料，照片挑了又挑，自我介绍改了好几遍。
妈妈弹消息问她生活费还够不够。
她顺手回了一句，说春假想去迪士尼。
没过一会儿，爸爸在家庭群里说再给她打两千美金。
两千也不够花。
叶赏盯着手机余额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要是真能天上掉下来一个 sugar daddy 就好了。
她想要最新款的包，想买当季设计款的牌子衣服，还想买高珠。
脑子里冷不丁又想起了上次初初戴的那根手链。
她那天还偷偷拍了照，回去专门识图查过，是个她压根没听说过的珠宝奢牌，一根手链三万多美金。
人家一根手链，顶她一学期学费。
烦死了。
“初初，春假要不要跟我们去迪士尼玩儿？”
下课的时候，初初正好从她桌边路过，叶赏还是开口问了。
最好能把 Evan 一起带上。
这样她还能顺便套套近乎，看看能不能去人家公司实个习。
初初想了想，说：“我回去想想。”
叶赏点点头。
她得去。
初初一走，她立刻低头给蓝如宝发消息，问她春假去不去。
得到的答案依旧是否定的，人家和 Jason 有别的安排。
那就还得再找几个人。
叶赏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乔令。
好久没听到他消息了。
两个人晚上约在家门口的一家小饭馆吃韩餐。乔令最近忙着竞选学生会主席，这种事情他一向喜欢，也擅长。
反正他是不愁钱，也不愁找不到工作的。实在不行，大不了回家继承家业。
叶赏一坐下就问他：“春假要不要去奥兰多迪士尼？”
乔令答应得特别干脆，这爽快劲儿反而有点出乎她意料。
“那现在就咱俩。”
“你要不多摇点人？”
“你想叫谁？”乔令反问。
“我回去撺掇撺掇我舍友祝君吧。”
叶赏掰着手指算了算：“怎幺弄个两男两女？或者三男三女？”
她停了一下，又试探着问：“你想不想叫上初初？”
乔令撑着脑袋看向窗外，半天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幺。
游问一最近好像经常在DC活动，只不过自己这段时间光顾着忙学校这一摊子事，都没来得及跟他约饭。
两个人上大学以后，走的路就越来越不一样了。游问一活在金字塔尖，估计也看不上他现在折腾的这些学生会、小圈子、小资源。
没办法。
家境本来就差得悬殊。
初初、杭见、游问一、Evan。
乔令在脑子里把这几个人放到了一起。
挺有意思的。
“你想叫？”他看了叶赏一眼，已经摸清她什幺意思，擡手打了个响指。
心里一下有了谱。
反正什幺都得不到，那还不如把水搅浑一点。
叶赏没出声。
乔令主动把柠檬汁递过去，轻轻碰了碰她面前的杯子。
这就是“行”的意思。
叶赏懂。
她不知道乔令具体是怎幺操作的，也懒得问。
反正最后，Evan、初初、杭见居然全都答应了。
原本还在愁人不够，一下就凑成了三男三女。
叶赏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心情一好，一口气回复了dating app上好几个对她有意思的男生。
她主动提议，她可以把所有人的迪士尼门票都买了。这样她就能从家里再套现出一笔钱。
本来还想着机票也一起买，可惜爸妈给的信用卡额度已经不太够了。
不过看着卡里大家刚打给她的门票钱， 又多出来两千美金，叶赏心里稍微舒坦了一点。
等到出发这天，几个人压根没在候机厅碰上头。
初初和 Evan 算是踩着点赶上的飞机，登机口都快关了，两个人才一前一后匆匆出现。乔令早就悠哉游哉地躺在商务舱里，耳机一戴，谁也不管。杭见跟叶赏她们本来就不算熟，也懒得特意凑过去打招呼，自己一个人登了机，拎着电脑往后面的经济舱去了。
飞奥兰多也就三个小时。
叶赏坐在靠窗的位置，刚起飞没多久就买了机上 WiFi，一路都在低头发消息聊天。一会儿切到 Telegram，一会儿又点开 Instagram，手指几乎就没停下来过。
祝君她随身带了本教材，插着有线耳机，一路都在低头看书，时不时拿笔勾两下，页边已经标了好几个问号。
叶赏瞥了两眼，忍不住问：“这是你不会的吗？”
“嗯。”祝君点点头，“想回头问问初初。”
又是初初。
叶赏瞬间就没什幺兴趣听了。
她从包里翻出小镜子，对着窗边的光补了补口红，又左右照了几下，最后把脸侧过去给祝君看。
“你帮我看看，我修容是不是画得有点重？突不突兀？”
祝君压根没怎幺化过妆，被她这幺一问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认真盯了几秒，然后点头：“挺好看的。”
叶赏满意地把镜子收起来。
“等我们去玩儿的时候，我也给你画一个。”
祝君推了下眼镜，立刻摇头。
“算了。”
叶赏看她一眼，笑了一声，也没再劝。
落地奥兰多以后，车已经在机场外等着了。
Evan早就租好了，一辆空间很大的七座SUV，六个人加行李正好坐得下。初初坐副驾驶，叶赏和祝君坐第二排，乔令和杭见去了最后一排。
一路上Evan开车，初初偶尔低头帮他看导航，后面几个人各聊各的。叶赏原本还想着这幺多人一起出来，总该热闹得不行，结果真正凑到一辆车里才发现，人和人之间熟悉程度差得太多，反而形成了几个泾渭分明的小圈子。
酒店也是Evan提前订好的，就在迪士尼园区里面。
车开进度假区以后，叶赏就趴着车窗往外看了一路。她之前查过这里面的酒店，旺季房价贵得离谱，没想到Evan直接把地方定在了这里。
到前台办入住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我们真住这儿啊？”
“嗯。”
“这很贵吧？”
Evan低头签字，语气很随意：“朋友有内部折扣，没多少钱。”
他考虑到大家都还是学生，所以提前找朋友问了价格，最后拿到的房价远低于市场价。
话说得轻描淡写，这对他来说只是顺手解决了一件小事。
叶赏下意识往前台显示的酒店名称上多看了两眼。
一共四间房，两个单人，两个双人。
房卡拿到以后，新的问题很快就来了。
怎幺分？
叶赏和祝君本来就是舍友，想都不用想，自动成了一组。
剩下三间房。
初初看了眼Evan，主动开口：“我能不能自己睡一间？”
Evan擡眼看她。
“我出来旅游总是睡觉比较轻，半夜总醒。”初初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你晚上不是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吗？我怕打扰你。”
这句话一说，场面一下就自然了。
她没说不愿意跟Evan住，也没表现出什幺刻意避嫌，只把原因归到了自己睡眠浅，又顺带提了一句Evan工作忙，反倒像是在替他考虑。
算是给足了Evan面子。
Evan也没多说什幺，只把其中一张房卡递给她：“行。”
乔令和杭见虽然谈不上多熟，但好歹以前就认识，比起跟Evan组团，总归自在一点，于是两个男生也顺理成章分到了一间。
四间房就这幺分完了。
侍者来拿这些人行李的时候，叶赏拉着祝君去门口的许愿池抛硬币。
“走走走，许个愿。”
祝君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这个能灵吗？”
“不知道，管他的。”叶赏从包里翻出两枚硬币，塞了一枚给她：“你不许，我许。”
祝君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硬币，最后还是跟着她站到了池边。
叶赏转过身，背对着水池，把硬币捏在手里，闭上眼睛。
她其实有很多东西想要。
想有钱，想找个好工作，想留下来，想要漂亮衣服和珠宝，想让所有人都高看她一眼，最好再来点不用费劲就能得到的好运。
愿望太多，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该挑哪个。
最后她索性全都在心里过了一遍，手腕一扬，把硬币往身后抛了出去。
“叮”的一声，硬币落到水底。
叶赏缓缓睁开眼。
等视线完全打开，她整个人定在原地。
足足好几秒没动。
祝君比她晚睁眼两秒，见她一脸见了鬼似的表情，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酒店门口刚停下一辆黑色的豪车。
有人从后座下来。
祝君愣了一下。
“游问一？”
叶赏没说话。
她当然认得。
祝君也看见了，小声问：“不过……他身边怎幺还有个女生？”
年轻又漂亮，长发披在肩后，一身不露logo的奢牌跟游问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司机正把行李从后备箱搬下来，她站在一边低头看手机，不一会儿她走到游问一跟前，俩人说了几句话，关系看起来还不错。
她俩隐约听到那女生说什幺双人房之类的。
叶赏终于回过神，跟祝君对视着，眼底里全是“要有好戏看了”的八卦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