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在站台上撞到黑头发的穷鬼

九月一日的伦敦总是阴沉沉的,天空像是一块洗了太多次而发灰的破抹布,偶尔漏下几丝苍白的阳光,也显得毫无温度。

但当你穿过国王十字车站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那道坚固的砖墙,一切都会在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浓厚的、带着刺鼻却又令人兴奋的煤烟味的白色蒸汽,像是一团巨大的云朵般笼罩着整个站台。隐约中,那辆深红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如同蛰伏的巨兽,正发出沉闷的喘息。猫头鹰在笼子里不安分地咕咕叫着,和各种颜色的猫咪交织在一起,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喧嚣声。手推车轮子碾过石板路面的声音、家长们喋喋不休的叮嘱声、甚至还有某处传来的类似青蛙爆炸的奇怪闷响,构成了一首独属于魔法世界的混乱交响曲。

在这样拥挤且毫无秩序可言的环境中,马尔福一家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仿佛自带了一道无形的隔离带,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地为他们让开了一小块空间。卢修斯·马尔福手里拄着那根镶嵌着银蛇头的定制手杖,微仰着下巴,用一种近乎冷漠的挑剔目光扫视着站台。纳西莎·马尔福则轻轻挽着丈夫的手臂,那张总是显得有些苍白但无可挑剔的美丽面庞上,挂着一种礼貌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微笑。

在他们身前,站着两个拥有着标志性铂金色头发的孩子。

德拉科·马尔福,十一岁的少年,已经换上了一套剪裁合体、用料考究的黑色巫师袍,胸口还没别上代表任何学院的徽章,他高高扬起下巴,显得优越感十足。

“记得每天给我写信,德拉科。猫头鹰如果不够快,我会考虑换一只更纯血统的。”纳西莎低头,用涂着淡粉色蔻丹的手指轻轻理了理儿子的衣领,语气中难得地透出了一丝身为母亲的温柔。

“当然,母亲。”德拉科微微点头,眼中闪烁着对即将到来的学校生活的期待与傲慢。

然而,站在德拉科旁边的托丽丝,心情可一点儿也不好。

托丽丝·马尔福,马尔福家族最小的公主,她今天穿着一条有着繁复蕾丝滚边的深绿色天鹅绒洋装,脚上是定制的软底小皮鞋。那头闪亮的铂金色长发并没有像平时那样高高束起,而是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这让她本就娇小的身躯看起来像是一个精致却易碎的瓷娃娃。

但此刻这个瓷娃娃的脸上挂满了明显的不悦,她紧紧地攥着裙子边缘,灰蓝色的眼眸里甚至浮现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凭什幺?凭什幺德拉科今年就可以去霍格沃茨,而她,托丽丝·马尔福,还要在庄园里再忍受整整一年的家庭教师?!

“别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我,托丽丝。”德拉科注意到了妹妹的情绪,他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拖长了音调,带着一种独属于哥哥的戏谑,“我会给你寄蜂蜜公爵的糖果的,如果你乖乖待在家里不乱发脾气的话。”

“我才不稀罕那些糖果!我自己也能去对角巷买到!”托丽丝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反驳道,声音软糯,即便是生气也带着一股娇纵的意味。她气鼓鼓地转过头,不想看哥哥那副得意的嘴脸。

德拉科笑了一声,伸手揉了一下妹妹的头顶。托丽丝躲了一下,没躲开。

汽笛声再次响起,更长更急促,站台上的家长们开始催促孩子登车。德拉科直起身,整了整领口,朝父母点了点头。

\"我走了。\"

卢修斯微微颔首,纳西莎上前一步,在儿子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注意你的举止,德拉科。记住你是谁。\"

\"我当然记得,母亲。\"

德拉科转身走向车厢,步伐稳当,没有回头。托丽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门后面,铂金色的头发在蒸汽里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斗篷的边缘。

\"托丽丝,过来。\"纳西莎向她伸出手。

托丽丝没动,她盯着那扇关上的车门,站台上的蒸汽散开又聚拢。周围的家庭在拥抱告别,有个红头发的女人正扯着嗓子喊什幺,一群同样红头发的孩子乱糟糟地往车上挤。

吵。一股臭烘烘的beta味。

托丽丝皱了皱鼻子,转过身准备走回母亲身边。

然后她被什幺东西撞了一下。

一辆行李推车的边角蹭过她的斗篷,上面堆着一只破旧的箱子和一个空荡荡的猫头鹰笼,推车后面站着一个男孩。

黑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脸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眼镜上缠着胶带都看不清眼睛。他穿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灰色T恤,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裤子也肥大,用一根旧皮带勉强系住。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

\"啊——对不起!\"男孩慌忙拉住推车,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我没看到你,真的很抱歉——\"

托丽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斗篷,丝绒面料上蹭了一道灰痕。

她擡起头,灰蓝色的眼睛从上到下把面前这个男孩打量了一遍。胶带粘着的眼镜,洗得发旧的衣服,瘦得能看见锁骨的脖子。

一个麻瓜?不,他推着行李车出现在9¾站台上,所以不是麻瓜。但这副打扮——

她甩了甩那一头靓丽的铂金色长发,动作中透着与她父亲如出一辙的傲慢。她微微扬起精致小巧的下巴,灰蓝色的眼眸自上而下地打量着眼前的黑发男孩,眼神中的嫌恶毫无遮掩。在马尔福庄园长大的她,从小就被灌输了“纯血统至上”的理念,像这种打扮得如同麻瓜难民一样的人,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更何况,今天本来就是她烦躁的一天。

“走路不带眼睛吗?”托丽丝用高傲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她甚至连多看对方一眼都觉得是脏了自己的眼睛,“闪开,穷鬼!”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带着十岁小女孩特有的尖利。

那个乱发男孩的脸立刻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幺,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身滑稽的宽大衣服,最终只是紧紧抿住了嘴唇。他的手用力地抓住了推车的把手,指关节微微泛白,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屈辱和惊艳。

哈利感觉胸口仿佛被一记重锤击中,那熟悉的羞辱感又一次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右手不自觉地摸向那副被达力打断好几次又用胶带勉强粘好的眼镜。阳光透过站台的玻璃穹顶洒落下来,将那个金发女孩高傲的侧脸镀上一层光晕,却让他更加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轻蔑。

\"抱...抱歉。\"他低声说道,这种被人用高高在上的眼神打量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德思礼家的日子。但不知为何,这个陌生的精致女孩的态度,比起姨父姨妈的怒骂,反而更让他感到刺痛。也许是因为他原本以为,在这个新的世界里,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微微侧身让出路来,目光落在地面上。火车站台的地砖反射着明亮的光,映出他那件过大的二手衣服的影子。在这个充满魔法的世界里,他依然是那个不受欢迎的\"怪胎\"。空气中飘散着的蒸汽火车的煤烟味,此刻竟让他感到一丝苦涩。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来之不易的车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失落。或许,他永远都不会真正融入这个世界。

但至少,他想,至少他终于可以离开女贞路了,这就足够了。

\"托丽丝。\"纳西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的母亲牵住女儿的手,目光越过托丽丝的头顶落在那个黑发男孩身上停了一瞬。她什幺也没说,带着女儿朝站台出口走去。

列车的汽笛拉响了第三声。

猩红色的车厢缓缓启动,站台上的蒸汽翻涌起来,模糊了所有人的面孔。

托丽丝回头看了一眼那列远去的火车,德拉科在某一节车厢里,她不知道是哪一节。

她把另一只手插进斗篷的口袋里,指尖碰到了一颗硬糖——出门前德拉科塞给她的,蜂蜜公爵的太妃糖。

距离明年的九月一号,还有三百六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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