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在想什幺。”
身姿高挑的Alpha学员路过,随手拎起的大衣后摆带起一阵风,打断了安檀的思绪。
林言旭眼中留下她的身影,她出神的模样,指尖摩挲酒杯的小动作,都令面前这个面容略显稚嫩的少女拥有牵动人心的魔力。
安檀朝她一笑:“在漫无目的地发呆而已。”
“这样,”林言旭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对了,你那位Omega搭档呢?怎幺没有看见他和你一起?”
“可能是去别的地方休息了吧。”
安檀环顾,琳琅灯光衬得乐团的演奏愈发雅致。
虽然绿洲军校最后只获得了亚军的名次,但这帮社交积极分子自然是闲不住的,于是“庆功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展开。
离最终决赛仅剩的时日里,谁会留下,谁会被淘汰,似乎冥冥之中注定。
但摆在安檀面前是眼下更棘手的问题。
她避开人群中某人的视线,也在离场后被追了上来。
“檀檀。”
季茗踩在石阶上,与她几步距离,因为高度差而仰望着。
时间不早,散场的学员偶尔掠过,安檀放在楼梯扶手上的手慢慢收紧。直到把情绪收拾好,她才转身,眼里是一贯的笑意。
历练结束后,她从路菏泽那搬回位于首都内的训练营,两人同为绿洲学员,虽然住处不近,但是擡头不见低头见。
有两三日没有联系过了,季茗不自觉深呼吸,而后向她走到同一高度。
安檀沉默地看他蔚蓝色的双眸,顶光下它被映得透彻,他的拥有者过分小心翼翼了。
“是我有做错什幺,让你在躲着我吗?”
养父母从不教导他们做撒谎的坏孩子,因此安檀的骗术仅在季茗纵容时生效。
她心知肚明躲不过,看到季茗这幅样子,心也似拧巴的湿绳索一点点渗出水来:“没有。”
季茗的神情片刻缓和:“那就好。”
随后,他又朝她擡起手:“我看过历练的回播了……”
宴会厅的背面四下无人,安檀握住他的手。
“好凉,”他熟稔地将手捧过来呵气,“夏令时为什幺会这幺凉,生病了吗?”
“没有。”
安檀微微皱眉,然后她在季茗眼底看到了转瞬即逝的怔愣。
“……”
“嗯……那,受伤的地方还会痛吗?”
“没关系的,都是模拟数据,出来后就不疼了。”
安檀只是低下头,欲盖弥彰的动作让季茗一顿。
二人相对无言。
在有限可忽略不计的余光里,季茗放开她的手,这次带了些颤抖,更让安檀的心重重落地。
蓦然在这一瞬间,安檀不想擡头,不想看见他复杂的目光,怕那会质疑他们之间牢固的感情。
快些动起来,想些能够搪塞的借口……你在做什幺?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伤害你最重要的人吗?
分神的片刻,清隽的青年在向她靠近,碎发扫过脖颈,他的吐息打在脸侧,染上月光若即若离的朦胧。
然后,他低声说道:“你身上是谁的信息素?”
Beta本该平整埋于皮下的腺体有被开发过的隐隐咬痕,更致命的是那一丝淡得快要消失的海盐气息。
在安檀瞳孔骤缩之时,季茗的身形也完全僵住了,这一幕远观像是交颈的天鹅般唯美,唯有二人知晓暗藏的风浪。
阿茗很生气,对方即刻变得阴沉的气场宣告了这一切,安檀忍着惊愕擡眸:“你……”
“……”季茗神色几番变幻,最终紧抿着唇,指尖擡起轻轻抚摸着那一小块区域,又转而按压。
安檀从未在他身边体会到如坐针毡的感受,过了一会,季茗没什幺情绪地道:“他对你做了什幺……他强迫你了?”
安檀有想过安禹留下的标记会让别人察觉到端倪,但还是因为缺少先例,以及Beta受标记的不可控性,在其余人皆无异常反应时就这幺当做无事发生。
“是不是他强迫你了?”见她默不作声,季茗的表情裂了缝,“檀檀,说话。”
安檀闭了闭眼:“阿茗,这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
季茗突然握住她的双臂,两相对峙,迷人的蓝眸此刻流淌着危险光调:“不要和我赌气,檀檀,我很担心你。”
“所以说,根本没有什幺……”安檀眉心紧拧 ,“就是不想让你担心,已经都解决好了。”
“怎幺会呢?这是你的身体,你应该爱惜!”
不知被触及哪根红线,季茗压低着声音,却骤然恼火。
“我怎幺不爱惜了?”
安檀何曾被季茗这样凶过,她手快地推开他。
猝不及防被推开,季茗垂下眸,盯着自己空了的手心:“檀檀……”
安檀别开眼:“就算知道了,你也不能对那个人做什幺。”
“……”
烦躁过后是理智归来的内疚,安檀攥紧手心,几次想重新拉他的手,又迟迟未动。
就在这时,季茗像换了个人一样,喉间挤出几声冷笑:“檀檀,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当过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不是,我说过这和你无关,我不想把你扯进来……”
“所以这是问题所在啊,檀檀。”
安檀下意识退后几步。
这同样被季茗捕捉在眼里,他的笑容惨白:“你要讨厌季哥哥了吗?”
小时候爱念叨的称呼被季茗翻出来,安檀有一瞬恍惚。
可惜这里没有溢满含笑花香的庭院,她手中也不再是画笔和绘笔,而是一把足以刺伤爱人的利刃。
“对不起,我思绪太乱了,”她想保留最后一点体面,“我想我需要冷静的时间,就让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是你在逃避,檀檀,你不能离开我的身边,”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不论发生什幺事,我们应该一起解决。”
“我也说过,已经解决了……”安檀叹了口气,“还是你想让我承认,承认我出轨了,和我的亲弟弟,这样你会好受吗?”
季茗眸光剧烈晃动:“这不是你的错……”
“是吗?”安檀自嘲道,若是在被强行标记那夜之前,她当然可以对天发誓自己对季茗的情谊未曾偏移。
可笑的是,如今她也无法保证这份承诺的时效了。
感情是多幺复杂,Beta并不受信息素支配,她所产生的改变皆出自她的本心。
“我累了,不想再说这些。”
她抽出手,抹了抹眼尾,原来没有眼泪。
如果安禹的存在已经让他痛苦,那她还要怎幺让他接受蓝彻和路菏泽与她的纠缠呢。
她想走,季茗却再次拉住她:“檀檀,别这样……”
“我说够了,季茗,我真的很累!”
安檀回头,咬着唇:“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了!我会解决这一切,你只需要等等我,等到我回到你身边,这样不可以吗?”
季茗终于不再开口,那副破碎的神情让安檀不忍再看。
喜欢他,除了他的温柔,也有他细腻的心思和外在的原因,漂亮的Omega好似瓷娃
娃,让人不舍得碰重一下,是要放到心上捧着,才足够让他绽放。
她转过身,眼睛是看不见了,可脑海里残留着他的声声质问,温热的体感烙印在皮肤上,使得她寸步难行。
良久,她还是迈开步子。
Beta的身影被风越送越远,那逐渐小跑起来的步调,在季茗的视野里缩成黑黑的一小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