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说喜欢我
太宰治是个很难对付的人。
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
他总能把一句很普通的话说得意味深长，也能把一件明显值得生气的事情，用一句轻飘飘的玩笑带过去。
最麻烦的是，他从来不承认自己在撩人。
“早上好。”
太宰趴在侦探社的桌子上，侧过脸看她。
“今天也很漂亮呢。”
她正在整理文件，头也没擡。
“谢谢。”
太宰眨了眨眼。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幺平静。
“没有别的反应吗？”
“有啊。”
她终于擡头看他。
“你今天是不是又迟到了？”
“……”
太宰捂住胸口。
“真过分，我明明是在夸你。”
“我知道。”
“那你为什幺不害羞？”
“因为你每天都说。”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
太宰看着她。
几秒后，忽然笑了。
“原来你已经习惯了啊。”
“嗯。”
“那可真危险。”
“哪里危险？”
“习惯一个人的夸奖以后，就会开始期待。”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太宰却已经若无其事地拿起桌上的文件，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
她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又来了。
永远说着像是玩笑的话。
可偏偏每一句都能让人忍不住多想。
她和太宰治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开始变得奇怪的。
没有正式告白。
没有谁说过喜欢。
甚至没有真正确定过他们究竟算什幺。
可侦探社里所有人似乎都已经默认，他们之间有些不太正常。
比如太宰总喜欢坐在她旁边。
比如她不在的时候，他偶尔会问一句她去哪了。
比如她和别人说话时，他明明在看报纸，却总能准确地听见她说了什幺。
还有最明显的一点。
太宰喜欢逗她。
尤其喜欢在她快要认真起来的时候突然收手。
像一只故意把爪子伸出来，却又在被抓住之前迅速缩回去的猫。
她最开始还会被他弄得心跳加快。
后来渐渐学聪明了。
太宰说一句暧昧的话，她就顺着接。
太宰故意靠近，她也不躲。
太宰问她是不是害羞，她就直接承认。
反而把太宰弄得越来越难处理。
某天下午，侦探社的人几乎都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太宰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身上。
他翻了两页书，忽然开口。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最近很像情侣？”
她擡起头。
“发现了。”
太宰翻书的手停住。
“这幺坦率？”
“不是你先说的吗？”
“我只是觉得像。”
“那你希望不像吗？”
太宰没有回答。
她看着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把这个问题摆到桌面上。
太宰脸上的笑意依旧在。
可眼神却安静了一点。
“如果我说希望呢？”
“那就不像。”
“真冷淡。”
“如果你说不希望，我也可以配合。”
太宰终于擡起眼。
“那如果我希望呢？”
她笑了。
“那就追我啊。”
空气安静了两秒。
太宰眨了眨眼。
“我？”
“对。”
“可是我以为你已经喜欢我了。”
“是啊。”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喜欢你。”
这一次，太宰彻底安静下来。
她甚至第一次看见他没有立刻接话。
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极轻的停顿。
很短。
可她看见了。
“怎幺不说话？”
太宰低下头。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吃亏了。”
“为什幺？”
“因为我还没说，你就先说了。”
她笑起来。
“所以呢？”
太宰擡眼。
那双鸢色的眼睛里已经重新带上笑意。
“所以，我不回答。”
“……”
“你继续喜欢我吧。”
“太宰治。”
“嗯？”
“你真的很讨厌。”
“谢谢夸奖。”
她气笑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
太宰那天晚上回去以后，一个人坐在河边很久。
他其实并不是没有答案。
只是她说得太直接。
直接到让他一向擅长的游戏突然失去了规则。
他可以轻易判断一个人的情绪。
可以看穿别人故意隐藏的心思。
可以用玩笑把任何认真都变得轻描淡写。
可是她不一样。
她不躲。
不猜。
也不害怕。
她喜欢他就是喜欢。
想靠近就靠近。
想说就说。
这反而让太宰第一次不知道该怎幺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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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开始故意冷落她。
不是完全不理。
只是恢复成了和所有人一样的距离。
她叫他，他回答。
她问工作，他处理。
却不再故意坐到她旁边。
也不再说那些似真似假的话。
她很快就发现了。
午休的时候，她端着咖啡走到他桌前。
“你在躲我？”
太宰擡头。
“怎幺会？”
“那为什幺不看我？”
“因为咖啡比较好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杯子。
“哦。”
然后她真的把咖啡放到他桌上。
“那你看咖啡吧。”
说完就走。
太宰看着那杯咖啡。
半天没动。
直到她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他才伸手拿起来。
是他平时喝的口味。
他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人真是……
一点都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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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太宰主动提出和她一起出任务。
任务并不危险。
只是调查一处旧仓库。
两个人走在昏暗的街道上。
太宰一路都没说什幺。
她也没有主动开口。
直到走到拐角，她忽然停下来。
“太宰。”
“嗯？”
“你还在躲我。”
“没有。”
“那你为什幺不看我？”
太宰笑了。
“因为看了会发生很麻烦的事情。”
她怔了一下。
“什幺事情？”
他终于转过头。
距离很近。
近到她可以看清他眼底那一点没有被笑意完全遮住的认真。
“比如，我可能会忍不住承认一些事情。”
她心口一跳。
“那就承认。”
太宰却又笑起来。
“不要。”
她气得伸手推了他一下。
“你怎幺这幺讨厌。”
太宰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
可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没有用力。
只是阻止她继续推自己。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
然后慢慢松开。
“你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吗？”
“怕什幺？”
“怕喜欢上我。”
她看着他。
“已经喜欢了。”
太宰闭了闭眼。
这一次，他是真的有些无奈了。
“你这样会让我很困扰。”
“为什幺？”
“因为我本来打算慢慢玩。”
“谁要陪你玩。”
“可是你已经陪了。”
她看着他。
忽然笑了。
“那现在呢？”
太宰没有回答。
他只是擡起手，轻轻替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动作很轻。
甚至带着一点与平时不同的认真。
“现在……”
他停了一下。
“我好像不太想玩了。”
她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太宰却已经重新转过身。
“走吧。”
“你又不说完。”
“这种事情说完就不好玩了。”
她追上去。
“太宰治。”
“嗯？”
“你迟早要输。”
他笑了一声。
“是吗？”
“嗯。”
她很认真地看着他。
“因为我不会先放弃。”
太宰脚步慢下来。
过了几秒，他轻轻笑了。
那笑意和往常不太一样。
少了一点故意逗人的轻浮，多了一点真正的无奈。
“那真是糟糕。”
“哪里糟糕？”
“我大概也是一样。”
她怔住。
太宰没有再解释。
只是继续往前走。
夕阳落在两个人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谁都没有正式说出那句告白。
可这一次，谁也没有再退开。
后来她才知道。
所谓的恋爱拉锯战，从来不是两个人都不喜欢。
而是一个人习惯隐藏，一个人偏偏不肯让他隐藏。
太宰治可以把喜欢藏进玩笑里。
可以把在意变成漫不经心。
可以在她靠近的时候装作若无其事。
可她会一次又一次把那些玩笑拆开。
然后告诉他。
“我知道。”
“所以你不用装。”
而他最终能做的，也不过是笑着叹一口气。
然后承认。
原来这一次，自己是真的逃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