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八货柜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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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八点四十分,高雄港第八货柜中心的热浪已经像一块烧烫的铁板压下来。

从花莲沿着南回公路一路杀下来的黑色越野车在管制哨前被拦住,张泰把车窗摇下一半,露出一张晒得更黑、笑得更憨的脸,手里还晃着那张伪造的港务通行证。海风带着重柴油与锈蚀货柜的铁腥味,直灌进车厢,远方四十几座桥式起重机像钢铁巨兽一样缓缓移动,红、蓝、绿的货柜堆出八层楼高的迷宫,堆叠的阴影把正午的阳光切成一格一格。

「魏公子约的是C-17区,靠海侧那排冷冻柜,说是什么深层海水稀土的样本要验货。」张泰压低声音,对着后照镜里的凌夜眨眼,嘴上故意的碎嘴却藏不住紧张。「老大,我刚刚把伪造晶片的外壳用林薇安给的量子涂层喷过了,连那个发烫的触感都模拟出来,保证那群佣兵用仪器扫也会以为是真的。等一下妳说炸,我就把整排海水抽取管线送上天。」

凌夜坐在后座,黑色战术衬衫的袖口依旧卷到小臂,古铜色的小臂上沾着一点昨夜手术后没洗干净的优碘痕迹。他的眼神慵懒,靠着车门,手指却在膝盖上的平板轻轻滑动,平板画面是八台折叠式无人机回传的热成像,货柜缝隙里已经标出十一个红点,两个在高处的龙门吊上,四个在货柜转角,还有五个散在抽水机房周围。他们不是赤门会那种穿花衬衫的角头,是清一色的沙色战术服、抗噪耳机与HK416,美籍私人军事公司的标准配备。

「十一人,高处两个是观察手兼狙击,带着热显瞄具,地下那五个顾管线,剩下四个是机动组。」凌夜的声音很轻,却像手术刀一样把每个威胁都剖开。「等一下我先进去,你留在车上顾炸药,蜂群我设成被动跟随,只要我的心率破一百二就自动拉高,帮我标弹道。记住,别把整座港口炸了,苏以晴还要靠这条管线当证据。」

张泰咧嘴一笑,露出那颗补过的犬齿。「放心,我埋的是定向聚能,专炸那条埋在货柜底下、直通外海的钛合金管,其他货柜顶多震一下,保险公司不会找我们赔。」他顿了顿,收起笑容,眼底闪过一丝老兵才有的狠劲。「老大,你说魏聿谦那种穿订制西装的人,怎么会亲自跑来看走私?」

「因为他要亲眼看我死。」凌夜推开车门,海风立刻把他衬衫的下摆吹起。「他不信赤门会,也不信佣兵,他只信自己在场,交易才算数。」

C-17区的阴影里,魏聿谦的确在场。

他站在二楼的港务观察室落地窗后,依旧是那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义大利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阴鸷,手指轻轻敲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冰美式。身旁的律师正把一份土地开发合约摊在桌上,底下压着的却是一叠高雄港务公司的内部放行单,上面盖着被收买的关务主管印章。这条深层海水抽取管线是他跟境外军工复合体谈了两年的命脉,只要把花东海岸的稀土原液抽出来,过这里的冷冻柜中转,就能伪装成渔获冷链直送冲绳,利润是整整四十亿。

对讲机里传来佣兵队长的低语。「目标进入迷宫,单人,手无长枪,符合情资。」

魏聿谦轻笑,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到每个佣兵耳里,温文尔雅得像在董事会报告。「各位,地上那枚晶片是假的也无所谓,把人留下就行。凌夜的尸体比晶片值钱,我要让花莲那间破民宿知道,资本的游戏不是靠拳头就能赢的。动手后把管线的摄影机全部关掉,做成黑吃黑。」

他话音刚落,货柜迷宫底层的凌夜已经把那枚伪造的天穹晶片随手抛在一个开口的工具箱上,晶片在阳光下反射出与真品一模一样的蜂巢光泽。几乎同时,两侧货柜的阴影里四把步枪同时擡起。

战场领域在零点三秒内全开。

凌夜的视网膜像被无形的标尺拉开,十一条弹道预判线在脑中瞬间排序。最快的是龙门吊上那名狙击手,食指已经压下二分之一扳机,第二快的是右前方货柜转角的突击手,枪口正要越过遮蔽。他的身体比思考更快,左脚蹬在锈蚀的货柜壁上,整个人向侧面横移半步,同时右手从腰后的快拔枪套抽出改装过的Glock   19X,枪口没有瞄准人,而是对着头顶的货柜角件扣下扳机。

子弹撞上角件的钢板,发出刺耳的尖鸣后折射,碎裂的钢屑像喷雾一样洒向那名突击手的眼睛。对方本能地偏头,扣下的扳机跟着偏了三公分,子弹打在凌夜原本胸口的位置,却只擦过他衬衫的布料。同一瞬间,凌夜的第二发子弹已经从仰角射出,精准贯穿龙门吊上狙击手的抗噪耳机支架,狙击手惨叫一声从十公尺高处坠落,砸在一叠空货柜上。

「蜂群,标记。」凌夜低喝。

八台原本贴着货柜顶部待机的无人机同时拉高,螺旋桨的蜂鸣混在海风里几乎听不见,却在平板上把剩下九人的热源用红框死死锁住。其中一台更直接俯冲,用强光爆闪晃瞎了机房门口的两个守卫。凌夜趁着那零点五秒的致盲,贴地滑入两个货柜的夹缝,巴西柔术的贴身缠斗转化成莒拳的寸劲肘击,一肘撞在最近一名佣兵的喉结,另一手夺过对方的HK416,顺势用枪托砸碎第二人的鼻梁。动作干净得没有多余的发力,每一次关节的折叠都像是计算好的齿轮。

「干!这家伙不是情报说的民宿老板!」对讲机里有人惊恐大喊。

观察室里的魏聿谦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站起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个在货柜迷宫里像鬼魅一样移动的身影。凌夜根本没有躲在掩体后对射,而是主动利用货柜的高低落差做立体机动,从两公尺高的堆叠顶一跃而下,膝盖重重压在一名佣兵的肩胛,将人直接压跪在地,枪口顺势抵住后脑。

「张泰,清场。」凌夜对着领口的麦克风说,同时扣下扳机,却不是杀人,而是把子弹打在那人脚边的铁板上,跳弹的火花让对方彻底崩溃,丢枪举手。「录影开着吗?」

越野车旁的张泰早就把行车记录器切成直播模式,镜头透过挡风玻璃对准那条半埋在地下的钛合金管线,管线上还印着魏氏重工与境外公司的联合标志。他憨厚的声音此刻带着士官长特有的土味幽默,却一字一句都像钉子。「开着呢老大,苏以晴那边的云端已经同步备份,魏公子这条走私海水的血管,现在全国观众都能看见。长官,这叫现行犯,对吧?」

凌夜把缴来的HK416随手抛进工具箱,捡起那枚伪造晶片,对着观察室的方向高高举起。他知道魏聿谦在看,甚至在听。

「魏聿谦,你花两亿三千万想买我的地,现在又花多少钱请这些美国人来送死?」凌夜的声音不大,却透过无人机的扩音器在整个C-17区回荡,慵懒中带着阎王般的冷意。「这枚是假的,真的在国安会的云端里,你这条管线,每抽一吨海水,就有一份提单进我的硬碟。你以为把摄影机关掉就没人看见?我让你看个够。」

魏聿谦的指节捏得发白,冰美式在窗台上被震得晃出水渍。他对着对讲机嘶吼。「全部回防!守住机房!把管线炸了也不能留给他!」

可惜晚了。张泰早就等这句话,他咧嘴一笑,拇指重重按下手中的起爆器。不是剧烈的连环爆炸,而是沉闷的一声噗,像深海的鲸鱼在吐气。埋在货柜底下的定向炸药精准地把那条钛合金管从中间撕开,高压的深层海水混着稀土原液的淡红色,猛地喷上半空,又像血雨一样洒在整排冷冻柜上。管线压力表的指针瞬间归零,远方泵房的马达发出空转的哀鸣。

海面上,原本等着接驳的走私冷冻船看到这一幕,立刻拉响汽笛,慌乱地解缆想逃,却被张泰事先用无人机撒下的浮标拦阻网卡住螺旋桨,只能在港池里原地打转。

凌夜把伪造晶片踩在脚下,碾成碎片,转身对着瘫在地上的佣兵们淡淡开口。「回去告诉你们老板,第八货柜的生意结束了。下一笔帐,我会去台北信义区那栋玻璃大楼里跟他算。」

观察室的玻璃后,魏聿谦的俊美脸庞彻底扭曲,他抓起桌上的合约狠狠砸在地上,却不敢踏出观察室一步。因为他看见,凌夜擡头时那双慵懒的眼睛正准确地锁定他的位置,像夜枭已经标记好猎物。

当港务警察的警笛终于从远处响起时,凌夜与张泰已经回到越野车上。张泰发动引擎,后照镜里那条被炸开的管线还在喷水,像一条被斩断的血管。凌夜靠在椅背上,把平板关掉,轻轻说了一句。

「把影片传给薇安跟苏以晴,告诉她们,花莲的海,可以不用再被卖掉了。」

车子冲出管制哨,身后是满地缴械的佣兵与魏聿谦在对讲机里气急败坏、却再也无人回应的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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