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诺尔整夜都被不明所以的梦境缠绕。
先是梦到幼年旧事。
七八岁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她不愿老师离家外出,趁他洗澡的空隙偷走了所有衣服,躲到唯一的朋友魔狼家里。
魔狼很够意思,奋力刨了个大坑帮她埋赃物。
她正用幼小的手埋土,擡起头时,周围却变成了暗红色。
感受不到任何气息,也没有声音。
占据感官的只有眼前的身影。
像死神一般,焦黑的、形似巨人的身影。
有人站在那身影前,微微侧身。
仅仅一瞥,眼睛就像烧起来一般灼痛。
下一秒她就被人拎着衣领提了起来——
“不要看。”
克诺尔眨眨眼睛,深红天空和巨大人影都不见了。
眼前只有老师——
赤身裸体追上门,只在关键部位施加了炫光魔法作为遮挡的,老师。
美丽如神明一般的脸庞紧绷着。不远处是被父母咬着后颈皮,揍得鬼哭狼嚎的好友。
双方都被各自的家长狠狠教训了一顿。
被连累的好友不大高兴,将她扑倒,毛茸茸的巨爪按在肩头。
“……好重,好痒……克莱利斯·德莱维·拉尔克劳温迪雅……”
“那是谁?”
半梦半醒间有人问她。
声音贴的很近,潮湿温热的气息扑在她侧颈,耳朵也湿乎乎的。
她大概是哼哼了两声,闭着眼睛翻了个身。
“别舔我,傻狗……”
她说的是精灵语,但德里诺猜到不是什幺好话,又把她翻过来,舔舐自己留下的咬痕,一路吻到乳珠。
睡梦中的微弱抗拒简直像邀请。他轻松掌控住扭动的腰身,捧着后背贪婪地啃咬起来,把粉色的莓果逗弄到艳红挺立。
胸口的酥麻感让克诺尔再难沉回梦境。
她手脚并用的想推开,被握着脚踝拉开膝盖。
被熟悉的酸胀感填满时,她才勉强睁开眼睛。
眼前不是昏暗的森林,也没有灰头土脸的好友,更没有死神一般恐怖的人影。
只有心跳剧烈,不知道是因为被挑逗起情欲,还是梦境残留的影响。
她看到陌生的床帏和一缕金色发尾,过了片刻才意识到身在何处。
“什幺时候了?”
她想起身看看窗外,被头顶的人按了回去。
“我该去训练……”
“昨天交待过文森特,今天我来训练。”
“嗯啊!”她被撞出一声呻吟,声音还带着困倦的沙哑。
“这是,训练……?”
文森特知道真相的话大概会气死吧。
德里诺脸上没有一丝愧疚。
“这是临时决定。”
他本来真的打算叫醒她的。但醒来时,她的额头紧贴着他的胸膛。
心脏痒痒的。
他太需要确认这一刻的真实性了。
克诺尔揉揉眼睛,试图清醒过来。
“德里诺,不会太多了吗……”
“是吗?对人类来说算正常的吧。”
“可是……你等下……呃!”
她努力在呜咽声之间加入词句。
“你还有正事吧……那个……会见什幺的……”
“嗯,所以没多少时间。”
那就不要做这种事了!
等她从盥洗室里出来,德里诺已经在换衣服。
他站在衣帽间内的穿衣镜前,侧头用下巴示意。
“早餐在桌上。”
他大概是来不及吃了。
不值得同情。
克诺尔不想继续穿昨天的衣服,还套着不成体统的宽大男式衬衣。她擦着半干的头发,拿起三明治缓慢咀嚼。
头脑逐渐清晰,有余力思考后,她的目光就黏在德里诺身上。
他正一件件套着繁琐的贵族服饰,已经穿好了男式马甲,在系领口的绸缎领巾。
一个人就能把身后的抽绳系得整整齐齐,真是厉害。
德里诺被盯得莫名其妙。
“我脸上有东西?”
她回过神。
“没、没有……唔,不用昨天的装扮吗?”
“今天不需要那幺隆重。”他系着袖扣,走到她面前,“而且,不够少见的话,就算不上特别了。”
“噢噢——”
很有道理,令人受益匪浅。
思索间,德里诺就着她的手咬下一大口三明治,只剩了一条面包边在她手上。
“……”
其实克诺尔在想的不是这个。
眼前的身影持续与梦中的陌生人重叠起来。
当然不是巨大且恐怖的那位“死神”,而是站在那存在身前的,仅仅一瞥的人影。
明明什幺也没看清。
从精灵的习惯来说,观察不常靠眼睛来完成,很多时候依靠微妙的感受,或直觉。
但她同时又十分讨厌这种含含糊糊、欲言又止、悬而不定的感觉。
她隔着窗户,最后望了一眼德里诺骑马远去的背影。
“算了,可能是昨晚太累了。”
要是每个噩梦都当真也太神经质了。
她打了个寒颤。
天气不再像之前一样闷热。
册封典礼结束了,这意味着距离考核的日子只剩五天。
克诺尔试图说服自己准备很充分,没什幺需要担心的。
但在考核前夜仍然紧张到一晚没睡,进入考场时仿佛梦游。
只有她一个人参加高等学级考核。其他正常升学的学生早在放假前完成考核,决定好去留。
试题和考官全是为她一人准备的,没人批改试卷,所以笔试都改为口试问答,当场出分。
不必顾虑拼写错误——这让她捡了大便宜。
第一场通识的考官也相当善解人意,一两个发音含糊的名字也算她蒙混过关。
分数比预想的好,这让她信心大增。
术式实践与基础理论的考官也是熟人,卢克的小姑姑英格丽特小姐。
“您也在学院任教吗?”她吃惊地问。
“对,我教中低学级的术式理论基础和一门选修,辅助术式,柯提斯先生的选修更重作战技巧,”她活泼地眨眨眼睛,“比我受欢迎。”
上午的两门成绩不错。被柯提斯领着去学校食堂吃午饭时,她心情轻松了不少,觉得酱汁稀薄的烤蔬菜味道也不错。
“下午的实战技术应该不会很难吧。”她甚至有点乐观。
柯提斯很讨厌地往她盘子里放烤萝卜,不置可否地扬扬眉毛。
事实是相反,下午的考核很难。
非常难。
虽然马术很完美地过关,但剑术考试的对手是一个厉害的高等学级学生。
三轮对战,克诺尔只赢了一轮,大概还是因为对方没有十分认真对待。
第三轮她体感没坚持到第十秒。
对手摘下头盔,是个亚麻色头发、脸庞坚毅的男生。
“不要灰心,打得不错,”他很友好地说,“最终成绩不是按输赢决定的。”
克诺尔垂头丧气,敷衍地感谢了他的安慰。
体能测试更不必说,她根本没指望及格,勉强做完所有要求的项目也完全是出于对考试的尊敬。
录取结果会在三天内告知,又是克诺尔最讨厌的悬而不决环节。
心情经过一天的起伏,又回到了原点。
她失魂落魄地与柯提斯告别,梦游一般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