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僵了两秒,试图往外挪,但他的手臂圈得很稳,没有用力,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你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慢慢放松了肩膀。这里很暖和,很安全,像是有人用身体替你挡住了一整个夜晚的凉风。
你没有再挣脱,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在时癸的怀里渐渐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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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起床哨像一枚被突然扔进寂静里的铁钉,尖锐而短促,一声接一声地割开清晨的灰蓝色空气。
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睁开眼,耳边是此起彼伏的骂声、床架被猛地推开的声音、和水龙头方向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你坐起身,时癸还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手臂在空中捞了一把,像是想抓住什幺,没抓到,才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了你一下,随即脸涨红着从床上弹了起来:
“啊……我昨晚是不是…对不起啊…”
你摆了摆手,没有接话,套上作训服外套,系紧腰带。
新兵入营的第一周以基础队列为主,站军姿、练转法、踢正步,配合短途五公里跑和负重力量练习。
这些项目放在从前足够让你脱一层皮,但现在的身体属性还撑得住,你咬着牙跟了下来,甚至比大多数同期新兵完成得更轻松。
教官多看了你两眼,什幺也没说,只是在你负重跑过终点时微微点了一下头。
但你很快注意到一个异常。那个拥有星辰般眼眸的俊美男人似乎不只是被宿舍里的人排挤,整个营区的人都绕着他走,像是靠近他半步就会沾上什幺洗不掉的晦气。
有人在越野跑时把自己的负重袋甩到他肩上,有人吃饭时径直从他碗里夹走肉块或者倒入剩菜,还有几个人会在走廊拐角把他堵住,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他臀侧,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哄笑着散开。
他从不反抗,也不争辩,任人揉圆搓扁。他的袖口一直扣得整整齐齐,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举手投足间依然带着某种不属于这里的从容。
午饭时你坐在角落,用筷子拨着碗里的菜,压低声音问旁边的时癸:“那人是谁?怎幺大家都针对他?”
时癸叼着筷子,从裤兜里偷偷掏出一块迷你触控板,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几下,然后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筷子差点从嘴里掉下来。“他……他是皇室的人……”
时癸把触控板递到你面前,屏幕上是一份已经泛黄的公开报道,标题写着“皇室幼子朔雪被剥夺继承权”。
正文寥寥几行,只说他本是皇室用来维系与各大家族关系的“纽带”,后来因为“不可控的个人行为”被逐出皇城,发配到地方军营服役。
时癸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你耳朵:“帝国皇室早就没权了。你现在看到的那些穿礼服、坐高位的,全是迟家卫家这些大家族的人,皇室就是个摆在台面上的吉祥物,用来安抚老派势力用的。”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翻出一张模糊的旧照片,上面是朔雪穿着皇室礼袍的样子,侧脸线条比现在更柔和,瞳孔里还没有现在这层说不清的东西。
“他被踢出来的时候,只给军营递了一纸调令。”
时癸收回触控板,往嘴里塞了一口饭,“所以这里的人都知道,欺负他不会有任何后果,没人会替他出头。”
报道没有说具体原因,但字里行间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人们霸凌他,排挤他,但又贪图他的美貌想占有他。
你擡头看向食堂角落,朔雪正一个人坐在窗边,面前那碗饭里只有几片叶子,他吃得很慢,筷子夹起一根菜叶送入口中,咀嚼时下颌微微动着,像在品味什幺珍馐。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鼻梁和眉骨的线条干净利落。他好像感觉到了你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朝你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你和他对上了视线。
但那一瞬间很快就被挡住了。三个男人从旁边走上来,正好隔在你和朔雪之间,为首的那个一把捏住朔雪的后颈,力道大得手臂鼓起了青筋。
另一个从朔雪盘子里抓起那团米饭,在掌心里捏成一个紧实的球,语气带着那种让人牙酸的亲昵:“哟,皇子怎幺能只吃米饭啊?那怎幺行,来,哥喂你。”
他一手掐着朔雪的下颌迫他张嘴,一手把饭球直接塞了进去,动作粗鲁得像是往麻袋里塞东西。
朔雪被塞得呛了一下,喉头动了动,却还是艰难的把饭咽了下去。另一个人打开一瓶水,二话不说从他头顶浇了下去。
“别噎着,来喝点儿水。”
水顺着他的发丝、眉骨、鼻梁滑下来,浸湿了衣领和胸口。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肩线和被冷水激得微微起伏的胸膛。
他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水珠从他的睫毛上滴落,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
你生气的攥紧拳头,没想到即使在食堂这种公开场合也能有这样明目张胆的霸凌,和你认知中的团结协作,生死与共的战友情相差甚远。
你问时癸原因,他小声说“如今帝国无外战,也无内战,除了正规军,咱们这种普通的义务兵最是鱼龙混杂,各大家族都把自己人往里插,想分军部一杯羹。可是…这幺欺负人也太过分了。”
时癸的拳头攥得嘎嘎作响,指节泛白。他往前迈了半步,又想起身后同样精致的你,嘴唇抿成一条线,退回到你身边。
旁边一个士兵伸手拦住了正打算起身的你,压低声音:“别过去。他们是迟家附属家族,陈家的人。咱们这种小兵惹不起。”
你被按回座位,胸口憋着一口气下不去。你看着朔雪被那群人围在中间,脸上还挂着水珠,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而那几个人笑得像是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脑子里闪过迟炎那张在你面前总是温柔体贴的脸,和眼前这幅画面叠在一起,十分违和。
迟炎嘴里说着会保护你,可他的附属家族却在这座军营里用最粗鄙的方式对待另一个人。你攥了攥拳,指甲在手心里留下几道月牙形的印子。
然后你站了起来。椅子被你的动作带得向后滑出一截,在水泥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你快步走过去,挡在朔雪面前,擡手拍开那个正把手伸向朔雪脸颊的男人。
“你要干什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