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财团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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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六点四十分,北投的山雾还没有散,顾言澈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温泉会所的木造房间里还留着硫磺与桧木混合的余温,竹帘外传来水流轻敲岩石的声音,昨夜过于激烈的缠绵让榻榻米上还留有淡淡的汗味与蜜液干掉后微微发甜的气息。楚宥真正蜷在他臂弯里睡着,素颜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黑色短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头上,雪白的肩头露在薄被外,上头还留着他昨夜吮吻出的淡红印痕。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勾住他的小指,像是即便在睡梦中也不愿放开那份刚被填满的安全感。

顾言澈没有吵醒她,轻轻抽出手,拿起床头不断震动的手机。萤幕上是沈若曦传来的三则讯息,时间分别是凌晨一点、两点与五点半。最后一则只有一张照片与一句话。照片是信义计划区某间顶级私人会所的邀请函,烫金的字写着星屿资本周年投资论坛暨赫尔默斯AI医疗增资说明会,地点在台北101八十五楼的观景厅。沈若曦的文字很短,带着她一贯的冷冽与压抑的焦躁。

贺景深刚刚透过贺氏集团的发言系统,主动向所有财经媒体放话,说他会亲自出席今天的论坛。他要来砸场子。你九点前到我办公室。

顾言澈把手机调成静音,视线落在系统面板上。淡蓝色的半透明介面在晨光中浮现,楚宥真的栏位已经稳定在亲密度八十一,信任度九十三,旁边有一个金色的九倍返还标记,资金入帐的数字让他的帐户余额首次突破九位数。但同一时间,另一条血红色的警示正缓慢闪烁,那是系统对于外部高风险目标的自动标记,目标名字是贺景深,风险系数九十一,备注是敌意收购者,控制欲极强,占有欲极强,建议宿主进入战时状态。

他低头吻了吻楚宥真的额头,替她把被子拉好,换上昨晚被挂在门后已经被会所人员烫平的白衬衫与深灰西裤,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唐聿礼的管家已经在院门外等候,递给他一杯热美式,低声说,顾先生,唐老板让我提醒您,贺二少这次不是玩票,他上周才在香港中环把一家新加坡的医疗数据公司硬生生用恶意收购玩到下市,手法非常脏。

顾言澈点头致谢,坐上预约好的计程车往信义区赶。车子经过重阳桥时,远方的台北101在晨光中像一根插入云层的银色利剑,今天那里会是战场。

上午九点整,星屿资本位于信义计划区的顶楼办公室里,气氛紧绷得像拉到极限的弦。沈若曦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黑咖啡。她今天穿着一套极为强势的黑色丝质衬衫搭配同色高腰窄裙,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一颗,长腿上是薄透的黑色丝袜,脚上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波浪长发被整齐地拨到一侧,妆容精致得找不出一丝瑕疵。那是她准备上战场的盔甲。听见开门声,她没有回头,直到顾言澈走到她身后两步才冷冷开口。

你跟楚宥真在北投的事情,我知道了。孟泽维告诉我的。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在尾音有一丝极淡的颤抖,我不是吃醋,我只是想提醒你,贺景深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把女人的私生活当成攻击男人的武器。你昨晚才把财务长哄上床,今天他就会让全台北的媒体都知道,星屿养的小白脸靠着睡女人拿到投资案。

顾言澈没有辩解,只是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沈若曦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她的腰很细,即便隔着丝质衬衫也能感受到底下紧绷的肌肉,那是长期处于高压与控制中的身体特征。顾言澈把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嗅到她颈间那股冷冽的鸢尾花香水味,混着咖啡的苦味,让人联想到冰雪覆盖的悬崖。

若曦,妳在害怕。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沉稳,我看得见妳的压力指数,已经破八十五了。不要一个人扛,告诉我,贺景深到底想干什么。

沈若曦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才慢慢放松向后靠进他怀里。这个在董事会上能一句话决定上亿资金流向的女人,此刻在情人怀里才露出三十四岁女人应有的疲惫与脆弱。她把手覆在顾言澈的手背上,指尖冰凉。

贺景深要毁掉赫尔默斯。这个案子是我三年前主导投资的独角兽,估值已经到十二亿美金,下个月就要送件申请兴柜。他手上握有我们竞争对手的公司,叫康联生技,他打算在今天的论坛上,联合两家外资出具一份所谓的独立技术尽调报告,指控赫尔默斯的核心AI模型数据造假、联邦学习根本是空壳,只要报告一出,金管会就会要求我们重审,股价会崩,后续增资会全部卡死,到时候他就可以用不到三成的价格恶意收购。

顾言澈的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摩挲,感受着丝袜与肌肤的细腻触感,脑中飞快运算。赫尔默斯的技术是他亲自验证过的,没有造假,贺景深的报告一定是断章取义,用演算法的黑箱性做文章。这是典型的资本猎杀,先用舆论定罪,再用资金绞杀。

那我们就让他报告发不出来。他在她耳边低声说,语气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霸道,妳忘了,我最擅长的就是把黑箱打开给所有人看。

沈若曦转过身,仰头看他。近距离下,她能看见顾言澈清俊脸上那点熬夜后的疲惫,以及眼底深处那股被压抑许久后终于被点燃的征服欲。这个男人在床上能把她这个控制欲极强的女王彻底压制,在商场上同样渴望着掌控。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住他的唇。这不是温柔的安慰吻,而是带着焦虑与占有欲的深吻,她的舌尖急切地探入他口中,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衬衫领口,仿佛要透过这个吻确认他不会被任何人抢走。高跟鞋让她必须紧贴着他,胸前的柔软隔着衬衫压在他胸膛上,体温迅速升高。

顾言澈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托住她的臀,将她更用力地压向自己。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缠,变得紊乱而灼热。沈若曦的冷雾棕长发散落在他手臂上,香气袭人,她的喉间发出细微的、像是小动物般的呜咽,长久以来作为冰山女王的孤独与渴望,在这个吻里彻底泄露。就在两人吻得难分难舍之际,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头毫不客气地推开。

哎呀,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一个带着浓浓戏谑与傲慢的男声响起,打破了一室的旖旎。

贺景深站在门口,身高一八五,穿着一套订制的三件式深蓝西装,里头是没有打领带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条粗犷的金链,手腕上是劳力士的金表,头发梳得油亮,整个人散发着老钱财阀二代特有的侵略性与油腻的自信。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与一位穿着套装的律师,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看着拥吻的两人,眼神阴鸷,嘴角却挂着笑,那笑容让人很不舒服。

沈执行长,好久不见,怎么品味变得这么独特,开始养起接案仔了。贺景深的视线扫过顾言澈皱掉的白衬衫与平价西裤,故意用一种长辈打量晚辈的语气说,我听说这位顾先生,前阵子还在内湖科技园区领失业补助,靠着帮人写外包程式过活,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星屿的技术顾问,难不成现在创投圈流行的是枕头风,比的是谁在床上比较会写程式。

这番话极其恶毒,直接把顾言澈贬为靠女人吃软饭的小白脸,把他与沈若曦、楚宥真的关系抹成权色交易。跟在贺景深身后的助理很配合地发出低低的笑声。沈若曦的脸色瞬间冷到极点,那股被当成战利品评头论足的屈辱感让她握紧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正要发作,却被顾言澈轻轻按住了手腕。

顾言澈松开沈若曦,往前站了半步,将她护在身后。他的表情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眼神已经完全沉了下来,那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踏入陷阱时的沉稳。

贺总,久仰。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确实接过外包,也确实领过补助,比不上贺总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不过写程式这件事,至少我写出来的东西,国税局验得过,银行敢放贷,不知道贺总那份准备在今天论坛上发的康联报告,里头的数据是从哪个外包写手那里抄来的,敢不敢也让大家验一验。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贺景深的要害。贺景深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那副自负的模样,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落魄的工程师,居然已经知道他要发报告的计划。

牙尖嘴利。贺景深冷哼一声,不再伪装客套,索性撕破脸,你以为靠着睡了沈若曦跟楚宥真就能在信义区站稳。沈若曦,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赫尔默斯的案子,你要嘛现在就答应让贺氏以每股四十元入股,要嘛我就让它变成地上的垃圾。我在金管会跟柜买中心的人脉,不是你那个小男友写几行程式就能撼动的,资本的世界,讲的是血统,不是努力。你们这种寒门出身的女人跟凤凰男,最好认清自己的位子。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傲慢的声响。路过顾言澈身边时,他故意用肩膀重重撞了一下顾言澈,力道之大让顾言澈退了半步。贺景深回头,挑衅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信义区的女人跟地盘,都是我的。

门被甩上,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沈若曦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黑色丝质衬衫下的酥胸随着呼吸上下抖动,脸颊因为愤怒而泛红,她一拳捶在办公桌上,桌上的咖啡杯被震得跳起。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她的声音在颤抖,不只是愤怒,还有一丝被看穿出身的恐惧与被物化的屈辱,顾言澈,他说得出就做得到,贺氏在香港跟新加坡的资金超过五百亿,他真的会把赫尔默斯做空到下市。

顾言澈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信义区如织的人潮与车流。今天是周六,但整个信义计划区依然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每一栋玻璃帷幕大楼里都在上演着资本的厮杀。贺景深的王霸之气是靠着家族三代累积的金钱堆出来的,蛮横而直接,而他的王霸之气,必须靠着精准的算计与对人性的洞察来铸造。

他转身,看着沈若曦因为愤怒而显得更加娇艳的脸,那双平日冷冽的眸子此刻因为水气而显得楚楚可怜,红唇因为紧咬而留下齿痕。这副模样让他心头的征服欲与保护欲同时被点燃。他走过去,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泛红的眼尾。

若曦,看着我。他的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想玩资本达尔文主义,那我们就陪他玩。但规则由我们来定。他不是要发报告说我们数据造假,我们就在论坛上,当着所有媒体跟投资人的面,把赫尔默斯的联邦学习原始码与去识别化的训练数据,开源一部分,做现场验证。他报告里的每一句指控,我们都用即时运算打他的脸。让所有人看看,到底谁才是那个靠着血统招摇撞骗的空壳。

沈若曦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开源验证,这是极其大胆的一招,等于把自己最核心的技术摊在阳光下,但如果成功,将是对贺景深最致命的反击,没有任何一份造假报告能在即时数据面前站得住脚。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那是一种被强大男人带领着绝地反攻的快感。

你有把握吗。她抓住他的手,像抓住浮木。

顾言澈低头,吻去她眼角那滴倔强不肯落下的泪,舌尖尝到淡淡的咸味。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滑到她的腰后,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他能感受到她丝袜包裹的长腿在轻轻摩擦他的西裤,那是焦虑转化为情欲的本能反应。

有妳在,我就有把握。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烫得她耳根发红,待会论坛上,妳只需要做一件事,相信我,然后像妳在床上那样,把一切交给我来掌控。

这句话带着露骨的暗示,让沈若曦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昨夜在会议桌上被彻底占有的记忆涌上心头,腿心不自觉地泛起一阵湿热。她羞恼地捶了他一下,却又主动将脸埋进他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这一刻,商战的紧张与情欲的张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恐惧被另一种更原始的热度所取代。

上午十一点,台北101八十五楼观景厅,星屿资本的周年论坛已经座无虚席。财经媒体的摄影机架满了走道,黎蔚然也混在记者群中,那双圆框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贺景深坐在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翘着二郎腿,姿态傲慢,身旁围着几个不断恭维他的中小创投老板。当沈若曦与顾言澈一同走进会场时,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沈若曦已经恢复那副冰山女王的模样,挽着顾言澈的手臂,神情冷艳而高傲,而顾言澈则是一身简单的白衬衫,眼神平静,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

贺景深看见两人亲密的姿态,眼神更加阴沉,举起手中的红酒杯,遥遥对着顾言澈做了一个挑衅的动作,仿佛在说,好戏才正要开始。而顾言澈只是淡淡地回望,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系统面板在他视野中无声弹出,沈若曦的忠诚度在刚刚的拥吻后已经冲上九十五,而贺景深的敌意值则变成鲜红色的一百。这场你死我活的商战,已经没有退路。论坛主持人宣布赫尔默斯增资说明会正式开始,贺景深的律师已经站起身,手里拿着那份准备用来狙击的报告,而顾言澈的笔电,也已经连上了会场的大萤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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