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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海的夏天从来不跟人客气，八点不到，铁皮雅房的屋顶就开始滋滋作响，太阳把整片铁皮烤得发烫，冷气就算开到十八度，吹出来的风还是带着一点铁锈味。
林宥齐是被热醒的，也是被吵醒的。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租屋处那片熟悉的天花板，上面贴着前房客留下来的褪色海报，还有被台风吹到掀起一角的隔热泡棉。电风扇转得有气无力，窗外楼下的超商正把昨晚的咸酥鸡摊收起来，油锅的味道混着海风飘进来，算是澄海市独有的晨间闹钟。
第二眼，他看到自己胸口上趴着一颗粉白渐层的双马尾脑袋。
「宿主早安，体温三十六点八，心跳九十二，晨勃指数优良，昨晚没有偷偷梦遗，值得嘉奖。」小梦趴在他胸口，半透明的睡衣随着数据纹路一闪一闪，星空瞳孔近距离盯着他，语气是那种刚睡醒还带着鼻音的老司机，「经过昨晚汽车旅馆的实战演练，你的持久度已经从三分钟进化到十分钟，虽然还是菜，但至少不会再被姜芮盈酸是快枪侠了。」
林宥齐整个人僵住，昨晚在温泉浴池里被三个人轮流榨到腿软的记忆瞬间回流，腰还有点酸。他下意识想把被子拉起来，却发现被子早就被踢到床尾，而小梦虽然是系统，却已经可以半实体化，温温热热的重量压在他身上，还故意用膝盖顶了一下他最精神的地方。
「小梦！妳不是说固化之后会收敛一点吗！」他压低声音，脸直接红到耳根，结巴的老毛病差点又犯，「张浩哲还在外面！」
「收敛？本系统现在是伴侣型，从工具人转正成正宫预备役，为什么要收敛？」小梦理直气壮地把脸贴得更近，双马尾扫过他的下巴，「再说，好感度不够就用好干度来凑的时代已经结束了，现在是真心换真心的持久战，持久战懂不懂？就是要每天早上都跟你打招呼的那种持久喔。」
她又是一个谐音梗，林宥齐想吐槽又不敢大声，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闷哼。就在这时，房门被用力踹开。
「林宥齐你给我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睡，你昨晚是被温泉精给吸干了是不是！」张浩哲顶着鸟窝头，穿着皱巴巴的动漫T恤，手上拎着两杯超商咖啡跟一个塑胶袋装的饭团，重重放在书桌上，「超商阿姨说你这个月再不缴房租就要把你的机车牵去抵押，我已经帮你垫了五百块，记得还我，算你利息用咸酥鸡抵。」
他一进门就看到床上那团鼓起的棉被跟林宥齐通红的脸，立刻露出我都懂的贱笑，「喔齁，早上就这么激烈？需要我回避吗？还是要我帮你把风，顺便帮你跟苏沐澄她们请假说你今天腰痛不能上课？」
「没有！什么都没有！」林宥齐猛地坐起来，差点把小梦甩飞，小梦则是咻地一下化成一道光钻回他脑内，只留下一句「宿主加油，记得补充蛋白质」的坏笑。张浩哲把咖啡丢给他，自己拉开椅子坐下，翘着蓝白拖晃来晃去。
「说真的，你小子最近真的转运了。」张浩哲喝了一大口咖啡，难得正经一点，「我昨天去系办帮你拿公文，听到教官在里面骂人骂超凶。公告已经贴出来了，你没去看吗？」
行政大楼一楼的公布栏前，难得在暑假还挤满人。
林宥齐跟张浩哲到的时候，苏沐澄已经站在那里了。她今天没有穿白衬衫百褶裙，而是简单的牛仔短裤配宽松的米色衬衫，黑长直发绑成低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手上拿着一瓶冰的麦茶，看到林宥齐立刻走过来，自然地把麦茶塞进他手里。
「给你，冰的。」她的声音还是清清冷冷的，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主动靠近，已经让旁边几个学弟看傻眼，「里面说，你被记嘉奖了。」
公告用红字印着，标题是校园奖惩公告。林宥齐凑过去看，张浩哲踮脚帮他念出来，声音故意很大。
「学生会长范哲玮，涉嫌伪造公文书及不实检举，记大过一次，解除学生会职务，移送校规会另案调查。资工系教授陈建德，伪造学生出席纪录，记过一次，取消导师资格，停聘调查中。观光系叶蓁蓁，散播不实谣言影响校誉，记小过一次，接受辅导。篮球队韩承旭，以社群霸凌及偷拍威胁同学，记小过一次，禁赛一学期。」
念完，张浩哲吹了声口哨，「哇，建商二代跟法律系高材生一起翻车，这比八点档还好看。陈建德那个秃头教授听说早上还想凹说是系统当机，结果姜助教直接把后台log印出来甩他脸上，笑死。」
话音刚落，走廊另一头就传来骚动。范哲玮抱着自己的皮面笔记本从教官室走出来，金边眼镜歪掉，衬衫皱成一团，完全没了之前要选议员的气势。他看到公布栏前的一群人，尤其看到林宥齐跟苏沐澄站在一起，脸色更难看，却一句话都不敢说，低头快步走掉。后面跟着的叶蓁蓁也没了以往甜美小恶魔的模样，齐浏海乱掉，眼睛红红的，手上紧抓着手机，经过时狠狠瞪了林宥齐一眼，却在对上苏沐澄冰冷的眼神后，立刻缩回去，像是被抓包的绿茶直接现出原形。
最后出来的是陈建德，抱着他的保温杯，啤酒肚把POLO衫撑得更皱，满脸油光，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教授也是人会犯错，看到姜芮盈踩着高跟鞋出现，立刻把嘴闭上。
姜芮盈今天穿得相对低调，却还是藏不住御姊气场，雾棕大波浪披在肩上，紧身短袖配高腰牛仔裤，黑丝换成了薄透的肤色丝袜，红唇依旧鲜艳。她手上拿着一叠刚从系办影印出来的资料，看到陈建德，直接用资料夹拍了一下他的保温杯。
「陈教授，记得去写悔过书，不要写成经验分享，教评会的老师们不想看你的废话。」她毒舌依旧，但语气里少了之前的狠劲，多了一丝大仇得报的爽快，转头看到林宥齐，立刻换成另一种嗓音，「废物，站在那边发什么呆？过来。」
林宥齐乖乖走过去，姜芮盈当着来来往往学生的面，伸手帮他把翘起来的领子翻好，指尖还故意划过他的锁骨，留下淡淡的香水味，「昨晚泡温泉泡到缺水，今天还敢只喝麦茶？等一下跟我去助教室，我有运动饮料，给你补一下，不然下次又给我中途腿软。」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让旁边的苏沐澄听见，苏沐澄立刻把眉头轻轻挑起。
「姜助教，运动饮料就不用了。」苏沐澄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林宥齐另一边，手轻轻挽住他的手臂，这个动作在以前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冰山系花身上，「他等一下要跟我去图书馆，我帮他带了便当。温学姊说太常喝运动饮料对肾不好。」
两个女生的视线在空中交会，没有梦境温泉里互呛要抢精液的火药味，却有另一种现实中吃醋的甜腻较劲。林宥齐被夹在中间，左手是苏沐澄微凉的指尖，右手是姜芮盈带着香气的指甲，脑袋又开始当机，结巴着想打圆场，「那、那个……其实我……」
「学弟，原来你们在这里。」温柔的声音解救了他。温亦乔从图书馆的方向走来，针织洋装外加一件薄开衫，手上提着一个保温袋，长卷发在风里轻轻晃，蜜桃身材就算包得保守还是很显眼。她看到三个人站在一起，笑得有点羞涩，却没有退开，「我做了点三明治，想说大家都没吃早餐，拿来分享。浩哲也有喔。」
张浩哲立刻举手，「学姊万岁！我就知道跟着林宥齐有饭吃！」他接过三明治，立刻识相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把空间留给这奇妙的四人组合，还不忘对林宥齐眨眼比了个你好自为之的手势。
温亦乔把保温袋打开，里面是切得整整齐齐的火腿蛋三明治，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宥齐，你的腰还酸吗？昨晚……我是说，昨天开会站那么久，要多休息。」她说到昨晚两个字时，脸颊明显泛粉，眼神飘向林宥齐，又快速移开。那个在梦境里被苏沐澄跟姜芮盈联手调教到潮吹崩溃、主动跨坐求欢的人妻学姊，在现实里还是那个温柔的学姊，只是现在会在递三明治时，指尖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背，留下若有似无的暗示。
林宥齐接过三明治，心里暖得一塌糊涂。澄海的海风吹过公布栏，把那张红字公告吹得哗哗作响，旁边韩承旭的名字已经被学弟们用立可带涂掉，改成鲁蛇两个字。没有人再围观他，没有人再拿手机偷拍他，他不再是那个被当成笑话的边缘宅男。
「谢谢学姊。」他轻声说，然后鼓起勇气，同时看向苏沐澄跟姜芮盈，「那个……等一下一起去吃吗？我请客，楼下咸酥鸡摊，我请你们吃超大份的。」
苏沐澄有点洁癖地皱了一下鼻子，却还是点头，「好，但你要帮我挑掉九层塔。」
姜芮盈嗤笑，「废物，请女生吃咸酥鸡，你也真有出息。不过看在你昨天表现还可以的份上，准了。记得点甜不辣，我要吃。」
温亦乔掩嘴笑，「那我要微辣就好，最近胃不太舒服。」
四个人加上在旁边啃三明治的张浩哲，一起往校门口走。夕阳把澄海私立科技大学的铁门染成金色，捷运工地的围篱上贴着快完工了请再等等的标语，机车一辆辆呼啸而过，超商的自动门叮咚作响，一切都回到了那个慵懒又荒唐的日常，只是林宥齐的日常里，从此多了一堆会为他吃醋、为他下厨、为他毒舌护航的人。
当天晚上，铁皮雅房的冷气终于修好了。
林宥齐洗完澡躺在床上，没有再消耗什么清醒点数，也没有刻意思念谁，但脑内还是自动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大厅广播声。
小梦的声音不再是系统提示音，而是像住在他心口的女友，带着一点吃醋的娇嗔，「报告宿主，私人梦境大厅目前入住率百分之三百，苏沐澄正在跟姜芮盈吵谁可以先帮你洗头，温亦乔在旁边劝架，说大家一起洗就好了。张浩哲试图闯入被本系统一脚踢出去，理由是闲杂人等禁止进入后宫重地。」
林宥齐闭上眼，仿佛真的能听见那个温泉大厅里传来的笑闹声，苏沐澄清冷的抱怨，姜芮盈放荡的笑骂，温亦乔柔柔的打圆场，还有小梦在一旁煽风点火的谐音梗。他笑了一下，把被子拉好。
「小梦，晚安。」
「晚安，宿主。记得，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后宫们的早餐可不好应付，持久战才刚开始喔。」小梦的声音伴着海风跟远处夜市的喧闹，慢慢沉入梦乡。
荒唐的幸福，才正要开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