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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璨市的雨季总是来得又黏又重，像是一层洗不掉的灰膜，牢牢贴在这座城市每一栋建筑的玻璃帷幕上。下午三点四十七分，韩以宸坐在顶楼加盖的房间里，看着雨水从天花板那道已经补过三次的裂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他刚被退回来的纸箱上，晕开人事室那张资遣通知单上的油墨。
那张纸很薄，薄到风一吹就会飘起来。上面用制式化的字体写着感谢他三年来的付出，公司因营运调整，予以资遣，祝未来顺遂。旁边的手机萤幕还亮着，是交往三年的女友传来的最后一段讯息，没有争吵，没有挽留，只有冷静到残忍的字句。以宸，对不起，我等不到你变成更好的人了。学长已经在信义区买了房子，下个月我们就要登记。我希望你也能早点稳定下来。祝你幸福。
稳定。幸福。韩以宸把这两个词在嘴里咀嚼了一下，只觉得满嘴铁锈味。
他二十八岁，身高一八三公分，曾经也算被朋友称赞过轮廓分明、气质干净的男人，现在却穿着一件洗到领口松掉的白衬衫，坐在这个夏天像蒸笼、冬天像冰窖、雨天会漏水的顶楼加盖里。房东太太早上才来敲过门，语气客气却不容商量，房租再拖三天就要换锁。桌上那罐从超商买来的廉价啤酒已经退了冰，气泡散尽，喝起来像苦水。窗外的捷运红线从远处的高架呼啸而过，载着那些光鲜亮丽、要去信义区上班或是去大安区约会的人们，没有一班会为他停留。
他没有哭，也哭不出来。只是把头靠在发霉的墙壁上，听着雨滴打在铁皮屋顶的声音，觉得自己像是被这座融合了台北与纽约野心的璀璨市给吐出来的残渣。表世界灯火通明，里世界纸醉金迷，而他被卡在最底层的缝隙里，连呼吸都带着铁锈与霉味。
就在那个瞬间，酒精带来的晕眩与极度的疲惫把他的意识往下拉，他闭上了眼睛，想着如果就这样睡着不再醒来，或许也算一种解脱。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抵达临界点，绝望指数百分之九十七，渴望指数百分之百。】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韩以宸猛然睁开眼，房间里没有别人，雨声依旧，铁皮屋顶依旧在震动。他以为是幻听，是压力太大出现的耳鸣。
【极乐共鸣系统绑定中……绑定对象：韩以宸，二十八岁，璀璨市平民男性。绑定成功。】
眼前，原本只有裂缝与水渍的天花板，浮现出一面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光幕。淡蓝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最后凝结成几行清晰的正体中文字。
【系统核心原则：以真诚共鸣换取现实资本。所有羁绊必须遵循完全合意原则，任何强迫、欺瞒、交易将导致数值冻结倒扣。】
【当前解锁功能：心动值感知、微表情洞察、基础魅力增幅百分之五。】
【首要任务发布：请在二十四小时内，与一位名媛评议会成员产生初次有效互动，并获得其正向心动值波动。任务奖励：新台币十万元现金回馈、信义区顶级酒会情报一份。】
韩以宸愣住了，啤酒罐从他指间滑落，在水泥地上滚动，发出空洞的声响。名媛评议会？那是他在财经新闻与时尚杂志上才会看到的名词，是那些住在阳明山庄园、掌控着璀璨市半数金融与媒体版图的传奇女性们组成的社交圈。他一个住在漏水顶加、刚被资遣的鲁蛇，怎么可能接触到那种云端上的人物？
荒谬感与一丝被戏弄的怒意让他站了起来，想要伸手挥散那面光幕，光幕却随着他的视线移动，始终悬浮在视野右下角，像是一个安静却不容忽视的存在。系统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静静显示着那个任务倒数：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
隔日清晨，雨停了。璀璨市被洗得发亮，阳光从信义区那几栋直插云霄的金融大楼玻璃上反射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韩以宸没有时间去思考昨晚的声音究竟是神启还是幻觉，因为房东太太的讯息又来了，附带一张缴费单的照片。他需要钱，立刻，马上。
人力派遣群组里跳出一则临时工作通知：信义区私人酒会，需男性侍者一名，时薪八百，须著白衬衫黑西裤，外型整洁，应对得体。地点：松烟文创园区旁，瑰秘会所顶楼。
瑰秘会所。那是璀璨市里世界最顶级的私人俱乐部之一，会员采邀请制，媒体从未被允许进入。据说里面一杯调酒的价格就抵过他半个月的房租。韩以宸看着那则讯息，又看了一眼视野角落的光幕，上面那份信义区顶级酒会情报的奖励字样似乎闪了一下。他把唯一一件还算平整的白衬衫烫好，穿上洗得发白的深色西裤，对着那面已经起泡的镜子把头发梳理整齐。镜子里的男人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但那双温润深邃的眼眸，在经过一夜的沉淀后，多了一丝不服输的硬气。
晚上七点，瑰秘会所顶楼。
当韩以宸端着托盘，推开那扇厚重的胡桃木大门时，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阶级的落差。挑高六米的空间里，水晶吊灯将暖黄色的光投在每一个角落，空气里流动着淡淡的雪松与皮革香气，混合著顶级红酒的醇厚。小提琴手在角落现场演奏，穿着高订礼服与手工西装的男女们手持香槟，低声交谈，他们的笑容无懈可击，每一个举手投足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这里是表世界的延伸，也是里世界的入口，每一个笑容背后都可能是一桩上亿的并购案或是一场政治联姻。
而他，端着托盘，穿着不合身的制服，是这个空间里唯一多余的齿轮。
他的工作很简单，递酒，收盘，保持微笑，不要多话。他像影子一样在人群中穿梭，听着那些财阀公子们用轻佻的语气谈论着下一季的土地开发案，或是某位女星的绯闻。就在他绕过一根大理石柱，准备将空盘送回吧台时，一阵不算大却异常清晰的骚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露台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女人。
她身高一七一公分，一袭剪裁俐落的黑色丝质长裙将她高挑纤秾合度的身形衬托得近乎完美，长发乌黑及腰，肤白如雪，五官精致得像是用冰雕琢出来的。她没有戴过多的首饰，只有一对简单的珍珠耳环，却让周围那些珠光宝气的名媛们瞬间失色。她就是沈若熙，璀璨市百年沈氏集团的继承人，名媛评议会的核心领袖，所有财经杂志封面上那个被称为冰山女王的女人。
此刻，这座冰山正被三名穿着深色订制西装的年轻男人围在中间。他们显然是出身不凡的财阀公子，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言语间充满了恭维与试探。韩以宸隔得不远，能清楚听见其中一人的声音。
沈小姐，听说沈氏集团下季度的海外布局遇到了些阻力，家父与几位董事都很关心，若熙妳若是有需要，陆家随时愿意出手相助。联姻的事情，两家长辈也都乐见其成。
另一个人立刻接话，语气更加露骨，沈小姐何必把自己绷得这么紧，今晚是私人酒会，放松一下，喝一杯吧。妳一个人撑着那么大的集团，也该找个可靠的肩膀了。
沈若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份冷艳高贵像是盔甲，将所有人的热情都隔绝在外。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远处的城市灯火上，仿佛眼前的三个人只是空气。只有当其中一人试图伸手去碰她手中的香槟杯时，她的指尖才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与厌烦。
那一丝情绪，快到让在场所有人都以为是错觉，却被韩以宸捕捉到了。
因为就在他看向沈若熙的瞬间，他视野中的光幕自动对焦，弹出了一行新的资讯。
【目标：沈若熙，二十六岁。身分：沈氏集团继承人。当前状态：心动值零、信任值零、灵魂共鸣度零。情绪标签：孤独、疲惫、被束缚感百分之八十五。合意原则判定：对周围男性无感，处于高度防御状态。建议互动方式：非利益导向的绅士解围。】
孤独。疲惫。被束缚。这六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韩以宸的心里。他忽然想起自己昨晚在漏水房间里的感受，那种被全世界抛弃、被期待压得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原来，这个站在云端、被所有人仰望的冰山女王，也会感到孤独吗？
那三名公子见沈若熙不为所动，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僵硬，其中一人甚至擡高了音量，带着一丝被无视的不悦，沈小姐，这是不给面子吗？大家都是同一个圈子的人，擡头不见低头见的。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投来看好戏的目光，却没有一个人上前。这就是里世界的规则，冷眼旁观，绝不轻易介入他人的狩猎场。
韩以宸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理智告诉他不要多管闲事，他只是一个临时侍者，得罪这些公子哥，他明天可能就会在璀璨市消失。但那份在顶楼加盖里被雨水浸泡的共感，那份对同样孤独灵魂的辨识，让他无法挪开脚步。系统的光幕上，信任值那一栏还是零，却像是在无声地鼓励他。
他深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与温和，然后端着托盘，走了过去。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韩以宸对着那三名公子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脸上是服务人员标准的、却不带谄媚的微笑，沈小姐，您的朋友在露台等您多时了，说有关于明日董事会的急事想与您确认。会所经理请我来转达。
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但它的巧妙之处在于，它给了沈若熙一个完美的台阶，也给了那三名公子一个无法当场发作的理由。朋友、董事会、经理，每一个词都指向了他们无法轻易质疑的上流规则。
三名公子愣了一下，脸色变得难看。他们当然知道这是假的，但若是继续纠缠，就显得他们连一个侍者的场面话都听不懂，失了风度。其中一人阴沉地看了韩以宸一眼，记住了他那张平凡却过于干净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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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熙终于转过头来。
那是韩以宸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她的眼睛。那双眼眸如同一片封冻的湖，冰冷，深邃，不带任何温度。但当她的视线落在韩以宸身上时，那片湖面似乎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毫无所图的介入，而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她看见了他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看见了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下腭线条，也看见了他眼底那份与这个会所格格不入的、纯粹的温柔与尊重。那不是仰望女神的痴迷，也不是攀附权贵的谄媚，而是一种平等的、将她视为一个会疲惫的普通女性的关怀。
她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知道了。沈若熙开口，声音如她的人一般，冷清而平稳，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让那三名公子不得不退后半步。她对着韩以宸轻轻点了一下头，那个幅度的点头，轻到几乎看不见，却是她今晚第一次对除了长辈以外的异性，给予正眼相待。
谢谢你。
只有三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在雪地上，却让韩以宸视野中的光幕剧烈地闪动起来。
【叮——目标沈若熙心动值波动百分之五！信任值波动百分之二！检测到真实好感，非利益驱动。首要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五十。】
【解锁奖励预览：现金回馈即将入帐。】
韩以宸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系统的提示音，而是因为沈若熙看向他时，那份冰冷中透出的、一闪而逝的真实。命运的齿轮，在这个充满香槟与谎言的顶楼露台上，因为一个平凡男人的绅士举动，悄然转动了第一格。而他还不知道，这仅仅是闯入这个名媛云集的上流里世界，所踏出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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