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的火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雕花墙壁上,忽明忽暗。
芙琳还陷在方才的惊惶里,指尖依旧微微发颤,听见公爵夫人的话,不由得一怔,眼眶里的泪水还未干透。
“你我素不相识……你以为我是出于怜悯,才贸然出面替你担保?”温格尔公爵夫人收回替她拭泪的手,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红茶,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今夜的电话,并非我自作主张。是皇子殿下,特意托我出面。”
芙琳猛地擡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皇子。
那个身居深宫,素来极少参与事务的皇室成员。她不过是帝国大学一名普通的新生,身份低微,和皇室之间隔着云泥之别,怎幺会惊动皇子?
“殿下?”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我和殿下素不相识,他为何……”
公爵夫人轻轻抿了一口茶,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暮秋的冷风卷着枯叶拍打在玻璃窗上,沙沙作响。
“你不必觉得意外。”她缓缓道,“那封落入你邮箱的战略部署图,牵扯的不只是一桩普通泄密案。这份部署,关乎边境的布防,皇子一直在暗中追查内部的泄密链条。他很早就注意到,学院内部潜藏着一批来历不明的潜伏者。”
她转过身,目光落回芙琳苍白的脸上,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他查到,那几位和你一同参加舞会的新生,正是潜伏在学院里的组织线人。他们本打算借着这封密信,把所有罪责全部推到你的身上,牺牲你,保全他们余下所有人。”
“那份密信里的部署图连一条正确信息都对不上……”
芙琳的心脏狠狠一沉。
原来如此。
那些同伴的背叛,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就被上层授意,拿她当做牺牲品。
“皇子殿下看出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栽赃。”公爵夫人继续说道,“可他不能直接出手干预军情处的审讯。皇室直接插手审讯案件,会引来朝野非议,落得徇私护短的口舌。所以,他找到了我。”
“温格尔家族,不隶属于执政官,也不直接依附皇室。由我出面作证,既可以保住你的性命,又不会让皇子直接卷入这桩风波。”
芙琳站在炉火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半截。
她原以为自己是遇上了贵人,侥幸逃过一劫。可现在才明白,她的获救,从来不是什幺偶然的善意。
她是皇子棋局里的一枚棋子。
“他为什幺要救我?”芙琳低声发问,声音带着一丝茫然,“我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就算我被定罪,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一桩普通的间谍案件。”
公爵夫人淡淡笑了笑,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因为你活着,比你死去更有价值。”
“那伙潜伏在学院的间谍,还没有全部揪出来。若是你死了,所有线索便会随着你的死亡彻底中断。唯有你活下来,才能顺着你这条线,挖出他们背后的整个网络。”
“殿下需要你活着。”
这句话像一块寒冰,直直砸进芙琳的心底。
方才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以为自己逃离了组织的弃子命运,可转头,又落入了皇室的算计之中。
组织要拿她顶罪,皇室要利用她做诱饵。
两边都没有把她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把她视作可以取舍的筹码。
她不敢去想,皇子已经洞悉她也是潜伏间谍,那如今的庇护,又藏着怎样的阴谋。
“那……他会知道我的身份吗?”芙琳的声音微微发抖,如果被审讯官发现……
公爵夫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望向客厅的大门。
“他知不知道,要看你接下来怎幺做。”
“你要记清楚。我替你作保,皇子暗中相助,这一切都不是免费的恩惠。”
“明日审讯官再来询问时,你可以继续隐瞒你的过往。但你必须要把那几个背叛你的同伴的间谍罪证,尽可能多地吐露出来。”
壁炉里木柴噼啪作响,暖融融的火光,却照不进芙琳此刻冰凉的内心。
窗外的乌云依旧低垂,暮秋的夜色浓稠如墨。
她刚刚从组织的陷阱里逃出来,转眼,就被卷入了皇室与执政官的博弈。
活下去的代价,就是要出卖的同伴,虽然她们早已背叛在先。可一旦出卖,她自己无疑也被贴上间谍的标签。
帝国真的会需要一个被策反的棋子?
而不是利用过后杀之而后快?
“我……”芙琳嘴唇翕动,万千思绪堵在喉咙,不知该如何回应。
公爵夫人看着她挣扎的模样,语气放缓了些许:“你不必立刻给出答复。今夜你可以好好想一想。”
“只是,你要明白一件事。”
“摆在你面前的路,已经没有第三条。要幺,配合我们,换取活下去的机会;要幺,就回到高塔的审讯室,背负叛国的罪名,落得身死的结局。”
客厅陷入一片沉寂。
只有炉火跳动的声响,在偌大的房间里回荡。
芙琳望着跳动的火光,只觉得浑身沉重。
帝国的皇室与执政官并非一心,皇室权力被架空以后,一直在暗中打压执政官一党的势力,伺机上位。
在帝国与联盟之间关系如此紧张时期,收买联盟安插的间谍是帝国皇室走的一步险棋。
像她这般的棋子有千千万,而在没利用价值以后……
不知道是被再次丢入高塔冰冷的审讯室还是直接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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