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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希尔从未入睡。
这株被精灵称为世界树的古老存在，其主干粗壮得足以容纳整座王宫，根系深扎进艾伦戴尔大陆的地脉深处，枝桠则托起了天空。月光之城便建立在这样的奇迹之上，无数条以活枝编织而成的悬空步道连接着由月光石与白晶构筑的尖塔与回廊，整座城市像是从树冠中生长出来的一部分，每一片叶子都泛着淡银色的微光。夜风吹过时，数以万计的叶片同时翻动，洒落的光点如雪，落在下方那面被称为镜湖的巨大水晶湖泊上，湖面因此永远映着两轮月亮，一轮在天，一轮在水。
城市的心脏，是月神大神殿。
神殿没有屋顶，整座祭坛由一整块深海打捞上来的月光石雕刻而成，石面温润如脂，在夜间会自行呼吸般明灭。石柱之间垂挂着银纱，纱上以星辰丝线绣着历代圣女的祈祷文。当露娜的月光垂直落在祭坛正中央时，光柱会穿透晶体，在地面投射出繁复的神纹，那是只有血脉纯净者才能解读的古精灵咒语。
艾莉希雅．月咏跪在光柱之中。
她今年一百二十六岁，对于寿命漫长的精灵而言，正是最娇艳的成年之初。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月白色的透纱圣袍上，发梢随着她呼吸的起伏轻轻扫过光滑的石面。圣袍的材质是月蚕吐出的薄纱，轻盈得近乎透明，仅在胸口与腰间以细细的银链束起，隐约能看见她雪白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以及那具纤细却曲线玲珑的身体。她的脸是神殿工匠最爱雕刻的模样，冰蓝色的眼眸清澈如湖，鼻梁秀挺，唇瓣是自然的樱粉色，任何一个初见她的人都会不自觉屏住呼吸，仿佛多看一刻都是对神明的亵渎。
城中的居民与远道而来的朝圣者跪在神殿外围的阶梯上，仰望着她。孩童被母亲按着头，老人拄着手杖，银翼骑士们卸下头盔，露出俊美的面容，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跪坐于光中的少女身上。
艾莉希雅合掌，轻启唇瓣，吟唱起每日晨昏必行的祝祷。
那不是语言，更像是风掠过叶尖的声音。她以古精灵语调动体内的月光魔力，声音清透而带着微微的颤抖，随着咒文的流转，月光石祭坛开始共鸣，乳白色的光雾自她脚下升起，温柔地向四周扩散。光雾拂过朝圣者的脸颊，有人闭上眼，发出满足的叹息，陈年的旧伤在光中愈合，疲惫的精神得到安抚。这便是圣女的力量，艾伦戴尔最纯净的生命本源与月光魔力的结合，透过她的心灵传递给这片土地。
然而只有艾莉希雅自己知道，这份纯净正变得越来越吃力。
近十年来，世界树的叶片不再像她幼时那样终年翠绿。伊格希尔西侧的枝桠已经出现了枯黄的斑点，那些斑点像疾病一样缓慢扩散，镜湖的水位也比典籍记载中下降了半指的高度。更让翠叶议会忧虑的是新生儿的啼哭声，整整五年，月光之城的新生精灵不到二十名，对于一个曾经繁盛的种族而言，这是近乎窒息的警讯。长老们将一切归咎于魔力循环的失衡，却始终找不到根源。
而神殿的教条给出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保持纯净，压抑欲望，越是克制，越能与女神露娜共鸣。
艾莉希雅曾经深信不疑，直到那场成年礼。
那时她刚满一百二十岁，按照传统，圣女必须在世界树的根脉之间接受露娜的祝福，并由精灵王亲自为她戴上圣冕。当瑟兰迪尔．伊格希尔的手指触碰到她额头的瞬间，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属于王权血脉的气息。那是一种混合了雨后森林、古老树皮与清冽月露的味道，温热而沉稳，与她冰冷的月光魔力截然不同。他的铂金长发束在脑后，翠绿的眼眸低垂，看着她时带着君王应有的克制与温和，指尖的温度却烫得她浑身一颤。
从那一刻起，祝祷时的冰冷石面不再能让她平静。每当她跪在祭坛上，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女神的圣像，而是那双绿色的眼睛，那副高挑挺拔的身躯，以及王袍下若隐若现的优雅肌肉线条。她开始渴望被那双手真正地触碰，渴望将这具被教导要保持洁白无瑕的身体，毫无保留地献给他一个人。这份渴望与教条的冲突，像藤蔓一样在她心底悄悄缠绕。
祝祷结束，光雾渐散。朝圣者们起身，低声赞美着女神的仁慈。艾莉希雅缓缓站起身，银纱圣袍贴着她的腿侧滑动，勾勒出浑圆的大腿与纤细的腰线。她对着人群露出圣女应有的慈悲微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神殿侧面的观礼台。
瑟兰迪尔站在那里。
他今日穿着银绿交织的常服，王冠是活的藤蔓编成，几朵细小的白花开在枝节之间。铂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少许，身形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剑，却又带着树木般的沉静。他没有像其他贵族那样窃窃私语，只是安静地看着祭坛的方向，翠绿的眼眸深处映着月光，看不出情绪。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艾莉希雅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后不受控制地加快，胸口起伏的弧度在薄纱下变得明显。她感觉脸颊在发烫，连带着颈侧与锁骨的肌肤都泛起淡淡的粉色。这是精灵敏锐感官带来的困扰，她能清晰闻到风中属于他的气味，能看见他喉结随着呼吸轻轻的移动，这些细节让她的指尖都变得酥麻。
瑟兰迪尔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的注视，随后转身与身旁的侍从低声交谈。那侍从递上一卷由世界树叶片制成的报告书，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显然又是关于灰烬防线或是世界树衰退的坏消息。
艾莉希雅提着裙摆走下祭坛，赤足踩在温凉的月光石上。她的贴身侍女连忙上前为她披上外袍，却被她轻轻推开。她径直走向观礼台，每一步都让圣袍下的双腿线条若隐若现，沿途的骑士与祭司纷纷低头行礼，不敢直视。
「陛下。」她在他身后停下，声音比祝祷时小了许多，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日的月光很稳定，镜湖的结界也比昨日明亮了一些。」
瑟兰迪尔回过头。近距离看他，更能感受到那种属于成熟王者的压迫感。他比她高出许多，需要她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与因为快步走来而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露出一截雪白的颈项与精致的锁骨，随后又克制地移开。
「辛苦妳了，艾莉希雅。」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经过泉水洗过的风，「议会的观测也是如此，月光魔力的纯度仍在标准之上。妳做得很好。」
这是标准的君臣对话，礼貌，疏离，挑不出任何错误。艾莉希雅却不满足于此。她向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精灵的体温本就比人类略低，但瑟兰迪尔身上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那股属于世界树血脉的生命气息让她的小腹都升起一股酸软的暖流。
「只是做得很好吗？」她仰起脸，冰蓝色的眼眸直直望进他的翠绿眼瞳，唇角带着一点点俏皮的、近乎撒娇的笑意，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还以为，陛下会更喜欢我一点。」
这句话大胆得近乎僭越。侍从猛地低下头，假装整理手中的报告书，耳朵却红得彻底。
瑟兰迪尔的眼神终于出现了波动。那份长年被责任与戒律压抑的情感在深处晃了一下，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他看着眼前这个仰望着自己的圣女，她纯净的外表下藏着的炽热与主动，总是让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出现裂痕。他当然知道她的心意，从她成年礼那天起，那份毫不掩饰的爱慕就没有离开过她的眼睛。而他，又何尝没有被吸引。只是他是王，肩负着整个王国的存续，而她是圣女，是必须保持纯洁才能维持结界的象征。任何一步踏错，都可能让本就虚弱的世界树雪上加霜。
他擡起手，似乎想如长辈般轻拍她的肩头，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极为克制地、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披在肩上的银发，随即收回。那一瞬的触碰，柔软的发丝滑过他指腹的触感，让两人都像是被细小的电流窜过。
「别胡闹。」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宠溺与警告，「这里是神殿，众目睽睽。回去好好休息，夜里风凉。」
艾莉希雅没有退缩，反而因为这短暂的碰触，眼中的光更亮了。她能感觉到自己腿心处因为紧张与期待而泛起的细微湿意，这让她既羞耻又兴奋。教条告诉她这是污秽的，但身体的诚实反应却告诉她，这是活着的证明。
「陛下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呢？」她轻声呢喃，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几乎要贴上他的下颔，却又在最后一厘米处停住，将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皮肤上，「今晚是满月，月神会注视着祭坛。我会在那里祈祷，祈祷女神让您听见我的声音。」
说完，她不等他回应，便轻盈地转身离去，银白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月光般的弧线。圣袍随着她的步伐摆动，露出白皙的小腿与脚踝，那背影圣洁得让人不敢亵渎，却又因为那句大胆的邀请而充满了诱惑。
瑟兰迪尔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翠绿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手中的报告书被他不自觉地攥紧，叶片边缘发出细微的脆响。远处，世界树的一片枯叶无声飘落，落在镜湖中，激起一圈微小的涟漪。
他知道，今晚的满月，恐怕不会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