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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室的萤幕墙上,集团股价走势图像一条垂死的心电图,在跌停板边缘颤抖。
夏妍熙坐在傅聿礼的主控台前,黑色套装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那道昨晚留下的淡红印记。她已经连续十八个小时没有阖眼,眼妆有些晕开,却让那双冷艳的眼眸显得更深邃,像两泓看不见底的寒潭。
「陆绍谦还在加码。」傅聿礼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站在她背后,一手撑着椅背,一手点击萤幕上的数据。「空单部位已经到百分之十二点五,他动用了沐海控股旗下三家子公司的资金。」
「让他继续。」夏妍熙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能再让他继续了。」
这个声音不属于傅聿礼。
沈蔚然推开交易室的玻璃门走进来,手中抱着一台笔电,萤幕还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银行往来纪录与海外帐户明细。她穿着那套奶白色套装,但外套已经脱掉,白色丝质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金丝眼镜后方的眼神里有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猎犬嗅到猎物气味时的眼神。
「妍熙,」她将笔电放在夏妍熙面前,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一份文件。「妳要我查陆绍谦的资金来源,我查到了。但查到的东西,比我们想像的更精采。」
夏妍熙低头看向萤幕。
那是一份沐海控股过去三年所有子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明细。数字密密麻麻,看起来像正常的集团内部财务调度,但沈蔚然用红色萤光笔标出了其中几笔交易——三笔发生在去年第四季,金额分别是两千三百万美元、一千八百万美元、三千一百万美元,全部流向同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这家空壳公司的背后控制者,」沈蔚然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是陆绍谦的私人投资公司。他把沐海控股的资金转到空壳公司,再用空壳公司的名义买回沐海控股的股票,制造交易量假象拉擡股价。这是标准的操纵市场。」
傅聿礼微微瞇起眼睛,镜片后方的眼神变得锐利。「内线交易?」
「不只。」沈蔚然点开另一份文件,这次是一份沐海控股子公司的财报。她用指尖点击其中一栏,「这家子公司去年申报的营收是四亿两千万,但我交叉比对海关进出口数据后,发现实际营收只有一亿八千万。差额的两亿四千万,被陆绍谦用虚假交易掏空,转进了他私人在新加坡的帐户。」
交易室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夏妍熙笑了。
那不是开心的笑,而是猎人发现猎物致命弱点时,才会露出的笑容——冷静、精准、带着某种近乎残酷的专注。
「沈蔚然,」她说,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妳是天才。」
「我知道。」沈蔚然推了推眼镜,语气淡淡的,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她。「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些证据要怎么用。」
「直接交给金管会。」傅聿礼说。
「不行。」夏妍熙和沈蔚然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沈蔚然做了一个「妳先说」的手势。
「交给金管会,调查程序至少要三个月,」夏妍熙说,指尖在萤幕上轻轻敲击,节奏像在计算什么。「陆绍谦有足够的时间销毁证据、串供、甚至潜逃。我们要的不是法律制裁,我们要的是现在、立刻、在明天开盘前,让全市场都知道陆绍谦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要找媒体。」傅聿礼说。
「不是一般的媒体。」夏妍熙转头看向沈蔚然,「是艾莉丝·温莎。」
沈蔚然微微皱眉。「她上周才收了陆绍谦五十万美元写妳的黑稿。」
「所以她现在最怕的,就是陆绍谦倒台后,那五十万美元会变成她收受贿赂的证据。」夏妍熙说,语气冷静得像在下一盘棋。「如果我们给她一个机会,让她成为揭露陆绍谦非法交易的英雄,她不但可以洗白自己,还能拿到比五十万美元更有价值的独家。」
「妳要让艾莉丝·温莎自己选择站在我们这边。」沈蔚然说。
「不是选择。」夏妍熙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黑色西装外套,「是让她看清楚,哪一边才是赢家。」
──
当晚八点,信义区某顶级私人招待所。
这是一间隐藏在松仁路某栋商业大楼顶楼的会员制酒吧,不对外营业,只接待政商名流与顶级媒体人。装潢走的是低调奢华路线——深色胡桃木地板、义大利进口皮革沙发、墙上挂着几幅毕卡索的版画,落地窗外是信义计划区的夜景,101大楼在夜色中像一根发光的权杖。
夏妍熙坐在靠窗的包厢里,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威士忌。她换了一套装束——黑色丝质衬衫、同色窄管长裤、红底高跟鞋,头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她看起来不像刚被停职的代理执行长,倒像一个准备赴宴的女王。
沈蔚然坐在她对面,笔电萤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金丝眼镜后方的眼神专注而冷静。
「她来了。」沈蔚然低声说,视线越过笔电萤幕看向入口。
艾莉丝·温莎走进酒吧时,在场至少有五位男士转头看她。
她穿着一件深V的墨绿色丝绒长裙,金色大波浪长发披散在肩上,碧绿的眼眸在昏暗灯光下像两颗猫眼石。她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走过来,举手投足间全是纽约上流社会的慵懒性感,但笑容里藏着某种媒体人特有的锐利。
「夏小姐,」她在夏妍熙对面坐下,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语气亲切得像在跟老朋友叙旧,「我听说妳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
「麻烦是别人的角度。」夏妍熙说,语气平淡,但眼神没有离开艾莉丝的脸。「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让妳写出今年最轰动的独家报导的机会。」
艾莉丝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神变了。那是记者嗅到独家新闻时特有的眼神——贪婪、专注、带着某种不择手段的饥渴。
「我在听。」她说。
夏妍熙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侧头,看了沈蔚然一眼。
沈蔚然将笔电转向艾莉丝,萤幕上是那份沐海控股的资金流向图。从子公司到空壳公司,从空壳公司到新加坡帐户,每一笔交易都标注了时间、金额、以及对应的银行帐号。证据链完整得像一条锁链,每一环都扣得死死的。
艾莉丝看着萤幕,沉默了整整两分钟。
两分钟后,她擡起头,那双碧绿的眼眸里已经没有任何笑意,只剩下冰冷的计算。
「这些资料从哪里来的?」她问。
「从公开资讯交叉比对出来的。」沈蔚然说,语气平静,「海关进出口数据、银行往来明细、子公司财报,全部都是公开资讯。只是没有人像我们这样,花三百个小时把它们拼在一起。」
「所以这些证据,」艾莉丝说,一字一顿,「在法律上完全站得住脚。」
「不只站得住脚,」夏妍熙接口,语气依然平淡,但每个字都像刀子,「还可以直接送陆绍谦进去关。内线交易、掏空公司、操纵市场,这三条罪加起来,刑期至少十年。」
艾莉丝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香槟杯,轻轻啜了一口,眼神在夏妍熙和沈蔚然之间来回游移。夏妍熙看得出她在计算——计算陆绍谦倒台的机率、计算这篇独家报导能为她带来多少流量与声誉、计算站在夏妍熙这边的风险与报酬。
「妳想要我做什么?」艾莉丝终于开口。
「今晚写一篇调查报导,」夏妍熙说,语气像在下达一道不容拒绝的指令,「把沐海控股的内线交易、掏空、操纵市场全部写出来。明天早上八点,在《曼哈顿观察》的头版刊出。」
「如果我拒绝呢?」
「那这份资料会交给另一家媒体。」夏妍熙说,语气依然平淡,但眼神里闪过一丝锋芒。「而妳收受陆绍谦五十万美元公关费用的金流证据,会在明天中午之前,送到《曼哈顿观察》的编辑部。」
包厢里的空气在那句话之后凝固了。
艾莉丝的笑容终于消失。她看着夏妍熙,那双碧绿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重新评估对手的谨慎。
「妳比我想像的更难缠。」她说。
「我比任何人想像的都更难缠。」夏妍熙说。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艾莉丝笑了。
这次的笑容不一样——不是那种交际花的虚假笑容,而是某种认同的笑,像一个赌徒看到一手好牌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把资料给我。」她说,从柏金包里拿出录音笔,「但我要独家专访权。今晚,现在,妳要亲口告诉我,陆绍谦是怎么对妳发动股权狙击的。」
夏妍熙微微扬起嘴角。
「成交。」
──
当晚十一点,沈蔚然开车送夏妍熙回信义区公寓。
车厢里放着低沉的爵士乐,信义路的霓虹灯光从车窗流泻进来,在夏妍熙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她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闭着眼睛,但沈蔚然知道她没有睡着。
「妳今天很厉害。」夏妍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
「妳教的。」沈蔚然说,视线没有离开前方。
「我没教妳挖出那些证据。」
「妳教我的,」沈蔚然说,语气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是永远不要只防守。被攻击的时候,要找对方的弱点,然后一击毙命。」
夏妍熙睁开眼,转头看向沈蔚然。
十年了。这个女人从华顿商学院开始就跟在她身边,从纽约到台北,从投行到集团,从最风光的时候到最艰难的时候。她看过沈蔚然在并购谈判桌上把对手逼到死角,也看过沈蔚然在凌晨三点帮她修改董事会提案。但今天是第一次,她觉得沈蔚然不只是她的军师。
沈蔚然是她的安全绳。
是那个在她被整个世界围攻的时候,依然站在她背后,帮她挡住所有冷箭的人。
「沈蔚然。」
「嗯?」
「谢谢妳。」
沈蔚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然后她推了推眼镜,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毒舌:「不要那么肉麻。专心想明天早上怎么对付陆绍谦。」
夏妍熙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头看向窗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
凌晨四点,夏妍熙的公寓。
沈蔚然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周围散落着十几份文件、三台笔电、以及两杯已经冷掉的黑咖啡。她正在进行最后一项任务——协助夏妍熙完成一项关键的友好并购。
目标是一家名为「裕鑫航运」的中型航运公司。这家公司持有集团百分之三点二的股权,是陆绍谦这波股权狙击中,最关键的浮动筹码。如果陆绍谦成功收购裕鑫航运,他的持股部位就会超过百分之十五,足以在临时股东会上提名新的执行长。
「裕鑫的老董张董,是妳父亲的老朋友。」沈蔚然说,滑动着笔电萤幕上的资料。「他对陆绍谦的收购要约一直没有点头,但他也不愿意得罪沐海控股。这老头子很狡猾,他在等风向。」
「那就给他风向。」夏妍熙说,她坐在沈蔚然对面的沙发上,手中拿着平板,正在阅读艾莉丝即将刊出的报导预览稿。
「妳打算怎么做?」
「不是用钱买。」夏妍熙放下平板,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用陆绍谦的倒台买。只要艾莉丝的报导刊出,陆绍谦的股价就会暴跌,沐海控股会自顾不暇。那时候,张董就会知道,把股权卖给我们,比卖给一个即将被起诉的罪犯更划算。」
「所以艾莉丝的报导,不只是舆论反击,」沈蔚然说,语气里带着恍然大悟,「也是逼张董站队的筹码。」
「对。」夏妍熙说,「一石二鸟。」
沈蔚然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头,嘴角浮现一抹苦笑。
「妍熙,有时候我觉得妳比陆绍谦还可怕。」
「我是。」夏妍熙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所以我才会赢。」
凌晨五点半,沈蔚然终于完成裕鑫航运的并购提案。她将文件存档,阖上笔电,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张董那边,我早上七点会亲自打电话。」她说,声音有些沙哑。「裕鑫的股权加上我们现有的持股,应该可以让妳在董事会拿到过半支持。」
「妳去睡一下。」夏妍熙说。
「妳呢?」
「我等傅聿礼。」
沈蔚然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只是拿起公事包,起身走到门口,然后回头。
「妍熙。」
「嗯?」
「这一次,」沈蔚然说,语气难得地认真,「让傅聿礼帮妳。他不是妳的敌人,也不是妳的棋子。他是——」
「我知道。」夏妍熙打断她,语气平静,但那双冷艳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沈蔚然从未见过的柔软。「我知道他是什么。」
沈蔚然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夏妍熙拿出手机,点开傅聿礼的讯息视窗。
十分钟前,他传来最后一则讯息:「交易室模型跑完了。明天开盘,陆绍谦的空单会全部爆仓。等我回来。」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在萤幕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三个字。
「我等你。」
──
清晨六点五十九分,艾莉丝·温莎的独家调查报导在《曼哈顿观察》的网站与电子报同步刊出。
标题只有一行字,字字见血:
《沐海控股接班人陆绍谦:内线交易、掏空公司、操纵市场的三重罪》
报导内容长达八千字,附上银行往来明细、海关数据、空壳公司注册资料,以及夏妍熙的独家专访。在专访中,夏妍熙以受害者的身分,详细描述了陆绍谦如何透过非法偷拍、媒体抹黑、股权狙击等手段,试图恶意并购她家族的集团。
最后一段,艾莉丝写道:
「当资本市场变成私人复仇的工具,当股权狙击成为掠夺家族企业的武器,我们必须问:陆绍谦先生的下一步,是掏空另一家公司,还是毁掉另一个继承人?金管单位是否应该在悲剧发生前,介入调查?」
这篇报导像一颗炸弹,在七点零三分引爆了整个财经圈。
七点十分,沐海控股的股价在盘前交易暴跌百分之二十三。
七点十五分,金管会发布新闻稿,宣布对沐海控股启动金融检查。
七点二十二分,检调单位透过媒体表示,已掌握陆绍谦涉及违反证券交易法的事证,将尽速展开侦办。
七点三十分,裕鑫航运的张董亲自打电话给沈蔚然,同意以优于市价百分之五的价格,将股权出售给夏妍熙。
七点四十五分,沈蔚然将裕鑫航运的股权转让协议传真到夏妍熙的公寓。夏妍熙在协议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她的持股比例正式超过百分之五十。
她不需要等到明天的董事会。
她已经赢了。
──
上午八点整,傅聿礼推开夏妍熙公寓的门。
他穿着昨天那套深灰色西装,领带有些松了,银丝眼镜后方的眼神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精神依然锋利。他手中拿着一份列印出来的《曼哈顿观察》报导,以及一叠厚厚的财务模型报表。
「陆绍谦的空单部位,」他说,声音沙哑但清晰,「开盘后会强制回补。沐海控股的股价跌得太快,券商已经开始追缴保证金。他必须在中午前回补所有空单,否则会被强制平仓。」
「他会赔多少?」夏妍熙问。
「至少五亿美元。」傅聿礼说,语气平淡,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的满足。「可能更多。」
夏妍熙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傅聿礼面前,伸手轻轻抚平他松掉的领带。她的指尖划过他的锁骨,动作很轻,轻得像羽毛,但傅聿礼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烫得他胸口发紧。
「你一夜没睡。」她说。
「妳也是。」
「我睡不着。」
「我也是。」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傅聿礼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他的动作不强势,不霸道,只是很轻很轻地将她抱住,像抱着一个终于可以放下戒备的战士。
「结束了。」他说,声音低得只有她听得见。「全部结束了。」
夏妍熙靠在他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那声音很沉,很稳,像某种古老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还没有结束。」她说,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女王准备加冕前的平静。「明天还有董事会。」
「那只是形式。」
「形式很重要。」
傅聿礼低头看她,银丝眼镜后方的眼神不再是那种冷冽的克制,而是某种温柔的、几乎可以称之为骄傲的神情。
「那就让明天的董事会,」他说,「成为妳的加冕典礼。」
窗外,信义区的阳光已经完全照亮这座城市。
玻璃帷幕上的反光像无数把剑,插在那些曾经试图击倒夏妍熙的敌人身上。
而夏妍熙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女王坐上王座前,最后一次确认敌人的尸体是否还在抽搐。
陆绍谦的时代,在这一刻,正式结束。

![[西幻]伊芙小姐今天也在好好活着](/d/file/po18/845237.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