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炼狱与地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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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的酸雨,比前两年更毒。

台北盆地上空那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从来没有散开过,像一块发烂的巨大纱布,死死摀住整座城市的口鼻。气象站最后一次测得的数值是pH1.5,那已经不是雨,是从天空倒下来的稀释王水。雨线细而密,落在任何没有遮蔽的东西上都会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在同时吐信。

顾承宇站在龙山寺捷运站废弃的二号出口,透过防弹玻璃观察口往外看。制式的全罩式防护服挂在墙上,没有人敢在这个时间点出去。地表的柏油路早就被蚀穿,露出底下被酸液泡到发白的钢筋,像一具被剥去皮肤后又被硫酸反复冲刷的尸体。对街那排曾经贴满手摇饮广告的透天厝,外墙的磁砖与水泥层层剥落,钢筋锈蚀膨胀,把整栋楼撑得龟裂变形。土壤是暗红色的烂泥,寸草不生,任何种子埋进去不到一天就会被酸度彻底杀死。曾经有人不信邪,穿着雨衣冲出去不到三分钟,雨衣被蚀穿,皮肤当场起泡溃烂,惨叫着滚回地下道的入口,隔天就因为全身感染死去。

这就是末世第三年的台北。

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像老鼠一样被赶进了地下。捷运路网、防空洞、军方碉堡被人工打通、焊接、加固,硬生生在地底挤出一个潮湿、阴暗、永远带着铁锈与消毒水味道的「深层地下避难所网路」。龙山寺站是其中一个节点,上层是管理区,中层是数千人挤在一起、铺着发霉棉被的居住区,底层是靠着几台随时会过热的柴油发电机与老旧滤水器勉强维持的能源区。空气靠着嗡嗡作响的过滤系统循环,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舌尖上的金属味。

顾承宇今年二十九岁,身高一八八公分,寸头,浓眉,眼睛锐利得像刀锋。他身上那件黑色战术背心是末世前就穿习惯的款式,胸前挂着无线电,腰间是快拔枪套,古铜色的手臂与脖颈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疤痕,那是海军陆战队两栖侦搜大队留给他的纪念。退伍后他本来可以在外商保全公司拿一份不错的薪水,却在酸雨爆发的第一个月就看穿了这场灾难的本质——法律会先死,然后道德会跟着烂掉,最后能决定谁活谁死的,只有枪跟水。

他在龙山寺站的底层碉堡里蛰伏了整整两年半,靠着特战的求生本事与对地形的熟悉,带着几个同样退伍的弟兄守着一个小小的配给点。直到七天前,那个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据点系统已启动,绑定宿主:顾承宇。】

【任务:占领一个具备持续供水或供电能力的据点,完成后奖励据点点数500点。】

【兑换商城已开启,当前可兑换:T91战斗步枪、5.56公厘弹药、防弹背心、抗生素、滤水器滤芯、干净饮用水、罐头、香烟、酒类、女性内衣裤、情趣用品……】

起初他以为是长期在地下、空气污浊产生的幻听,直到他试着在脑中默念「兑换一瓶水」,一瓶完全密封、瓶身还带着冰凉水珠的六百毫升矿泉水,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他肮脏的手掌中。那一刻,他明白,末世的规则被改写了。

他用三天时间,把中层居住区所有派系的人手、枪枝数量、粮食储量摸得一清二楚。管理委员会名义上是民选的,其实就是几个最早占住站长室的中年男人,靠着一把生锈的土造手枪与控制配给簿的权力,对底下的人又打又骂。西门町地下街的角头在另一头虎视眈眈,每天都派人来要水要粮。而中层那几千个普通幸存者,已经为了半碗发霉的米糠、为了多一口发黄的过滤水,快要暴动。

机会在今天中午出现。

中层的中央广场,其实就是捷运穿堂改成的空地,数百人挤在那里。管理委员会的主任,一个姓蔡的矮胖男人,正站在由行李箱堆起的高台上,手里挥着一本湿透的配给簿,口沫横飞地吼着。

「吵什么吵!滤芯要换新的,地下水抽不上来,每个人配给减半!有意见的就滚去地表喝雨水啊!」

底下的人群发出压抑的怒吼。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跪在最前面,哭喊着孩子发烧需要干净的水,另一个瘦到只剩骨头的老人举着空宝特瓶,声音嘶哑地求着哪怕一口水就好。味道很难闻,汗酸味、霉味、尿骚味混着消毒水,全挤在这个没有窗户的空间里,躁动的荷尔蒙与绝望混在一起,随时会炸开。

顾承宇就在这个时候,提着东西走进人群。

他没有穿防护服,只穿着那套黑色战术长裤与背心,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全副武装的弟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提着的那个墨绿色军用弹药箱。箱子很重,他却提得很稳,每一步都让周围的人不自觉让开一条路。

蔡主任皱眉看着他:「顾承宇,你来干什么?这里是管理区在发配给,你不要来乱——」

话没说完,顾承宇已经把弹药箱重重砸在高台上。

喀嚓一声,铁扣弹开。

箱子里没有弹药,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四瓶完全干净、透明、甚至还带着工厂封膜的瓶装水,以及十二罐印着军用标签的猪肉罐头。在这个连过滤水都带着铁锈味、米糠里全是黑霉的地方,那种干净是一种近乎神迹的视觉冲击。

全场瞬间安静,随即爆出此起彼落、压抑不住的吞咽声。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黏在那箱水上,呼吸变得粗重。

「蔡主任,」顾承宇的声音不大,却透过胸前的扩音器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低沉而冰冷,「你说滤芯要换,所以要减半。我这里有水,有罐头,有药。你说,谁才有资格决定配给?」

蔡主任脸色涨红,他感受到那种被夺权的威胁,手下意识往腰间的土造手枪摸去,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以为你有几瓶水就了不起?我这里是委员会,是大家推选的——」

他的手才刚碰到枪柄,顾承宇已经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前一秒他还站在箱子旁,下一秒,那把全新的T91战斗步枪已经从他背后滑到手中,枪口稳稳抵在蔡主任的额头上。冰冷的钢铁抵着油腻的皮肤,蔡主任全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那把枪太新了,新的不像末世该有的东西。消光黑的枪身没有一点锈蚀,战术滑轨、内红点瞄具、崭新的弹匣,像是刚从军械库领出来。这把枪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推选?」顾承宇近距离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没有怒气,只有纯粹的蔑视,「在这下面,枪跟水才是选票。你那把卡弹的破枪,能换几口水?」

他用枪口用力顶了一下,蔡主任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行李箱堆上,裤裆隐隐透出尿骚味。周围蔡主任的几个打手想动,却被顾承宇身后的两名弟兄用同样崭新的步枪指住,动弹不得。

顾承宇没有开枪。他慢慢收回步枪,转身面向底下数百双充满恐惧、饥渴与渴望的眼睛。他从箱子里拿起一瓶水,拧开,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清澈的水倒在自己布满疤痕的手背上,水珠沿着肌肉线条滑落,干净得刺眼。

「从今天起,龙山寺站的配给,由我接管。」他的声音在挑高的穿堂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人心,「想喝干净的水,想吃不发霉的饭,想活下去,就到我这里来登记。规矩很简单,听话的人有水喝,不听话的人,自己去地表找雨喝。」

他把那瓶倒了一半的水,随手抛给最前排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妇人慌忙接住,孩子发出微弱的哭声,她颤抖着把水喂进孩子嘴里,周围的人发出羡慕到近乎嫉妒的抽气声。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反对。在极度的饥渴与对暴力的恐惧面前,所谓的民主与委员会,比一张卫生纸还薄。

顾承宇把弹药箱重新扣上,提在手里,枪口朝下,转身往站长室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高大而压迫,战术靴踩在积水的磁砖上,发出规律的声响。每走一步,人群就自动分开一步。

他在站长室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跪在高台上、浑身发抖的蔡主任,又看了一眼底下那些眼神已经从绝望转为狂热与依附的人们。

他知道,王座已经空出来了,而他带着无限的军火与干净的水源,正要坐上去。

而这座潮湿、腐败、充满欲望的地下王国,才刚刚开始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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