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座舱长的第一次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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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纪元第十年,下午四点整。

方舟·磐石的上层生活区从来没有真正的下午,头顶的人工日光灯管依照旧世界的作息表,准时将色温从惨白调成稍微温暖一点的鹅黄色,模拟日落前的光线,再过两小时就会彻底熄灭,进入所谓的夜间节能模式。可是那光是假的,透过厚重的水泥与岩层渗进来的,永远只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灰蓝色寒气。墙壁的霜花到了这个时间会稍微融化一点,却又在气流中重新结成更细的冰针,贴在每一个人的皮肤上。

D区三零七房,六坪大的安养隔间里,空气比走廊更沉闷。唯一的暖气出风口发出虚弱的嗡鸣,吹出来的风带着铁锈味,温度勉强维持在十四度,对于健康的人来说只是偏凉,对于躺在床上的陈淑惠而言,却是每一口呼吸都在消耗生命。

夏婧妍跪坐在床边,身上还穿着那件厚重的防寒大衣,大衣的下摆沾着走廊霜水化开的痕迹。她刚从配给窗口回来不到半小时,手里的文件袋被她放在膝头,指尖却没有离开过。陈淑惠躺在那张由两张铁架床并起来的病床上,身上盖着三层薄被,最外层是夏婧妍用自己的配给换来的旧羊毛毯,颜色已经洗得发灰,却是这个房间里最柔软的东西。陈淑惠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嘴唇干裂,呼吸的时候胸口会发出细细的哨音,每一次吸气都要停顿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高烧让她的额头滚烫,夏婧妍用沾湿的毛巾覆在上面,毛巾很快就被体温烘得发热。

「婧妍,别忙了。」陈淑惠的声音很轻,带着气音,像是怕吵醒什么,「配给的事情,妈妈知道不容易,妳不要去求人,妈妈这把年纪,活一天算一天。」

夏婧妍没有回答,她只是将毛巾重新浸湿,拧干,再覆回去。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过去在头等舱里为贵宾整理餐巾那样,每一个折角都要对齐。可是她的手在微微颤抖,透肤丝袜下的膝盖因为长时间跪坐而泛起淡淡的红痕,高跟鞋被她脱在门口,赤着丝袜的脚底贴着冰冷的水泥地,寒气顺着脚踝往上窜。

那句「去中层找林远」的低语,从配给走廊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像是一根细小的冰针,反复刺着她的太阳穴。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上层的所有女人都听过类似的传闻,当点数不够的时候,总有一些地方可以换。周凛的执行者部队会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打量年轻的供给者女性,维系者阶级的工程师则大多躲在中层的油污与管线后面,不轻易露面。林远这个名字在她听来,原本只是一个冰冷的符号,代表着技术、权限、暖气与电力,是与她这种在寒风中排队的高傲人妻完全无关的世界。直到今天,那个符号忽然变成了一扇门,一扇必须由她亲手敲开的门。

她站起身,走到房间唯一的立柜前。那个立柜是用回收的航太铝板焊成的,表面贴着她从旧杂志上剪下来的风景照,试图让这个六坪的空间看起来不那么像牢笼。柜子最深处,用防尘袋仔细封存着一套衣服。那是她最后的尊严,也是她最后的武器。

防尘袋拉开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声叹息。

深蓝色的空姐制服,磐石方舟里几乎已经绝迹的颜色。外套是修身的窄版剪裁,腰线收得极细,胸口的金色航翼徽章虽然已经氧化,却被她用拭银布擦得发亮。窄裙的长度刚好落在膝上三公分,是当年公司规定的最短限度,裙摆的折痕至今依然笔直。衬衫是纯白色的,领口系着深蓝色的丝巾,触感滑凉。还有那双全新的透肤丝袜,是她在永夜前最后一次飞东京时,在免税店买的备用品,一直舍不得穿,袜口的松紧带还带着微弱的弹性。

夏婧妍将防寒大衣脱下,挂在椅背上。大衣底下是她日常穿的灰色毛衣与厚重的绒裤,那是为了保暖而妥协的丑陋衣着。她一件件脱掉它们,像是脱掉一层又一层的保护壳。房间里的温度让她裸露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但她没有停。当那套深蓝色制服终于穿回身上时,镜子里的人让她自己都恍惚了一瞬。

二十九岁的身体在制服的包裹下,显得比平时更加玲珑。衬衫的钮扣被胸前的饱满撑出微微的弧度,窄裙紧贴着腰臀的曲线,勾勒出她引以为傲的长腿比例。透肤丝袜顺着小腿的线条一路包覆到大腿,丝袜的光泽在鹅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蜜色,脚尖踩进那双黑色低跟高跟鞋时,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长发被她重新梳成当年座舱长标准的低位发髻,露出修长的天鹅颈与精致的耳廓,豆沙色的口红与淡淡的腮红让苍白的脸颊恢复了一丝血色,眉眼间的冰冷与媚态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那个曾经在万呎高空上,对着头等舱客人露出完美微笑的夏婧妍,回来了。

可是镜子里的眼睛是湿润的,带着一种即将把自己当作祭品献上的恐惧与羞耻。她看着自己丝袜下并拢的膝头,看着窄裙下若隐若现的大腿内侧,看着自己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忽然觉得这身制服不再是荣耀,而是一种刻意为某个男人准备的包装。

「妈妈,我出去一下,帮妳拿药。」她对着床上的陈淑惠轻声说,声音维持着平稳,却不敢回头看母亲的眼睛,「很快就回来,妳先睡一下。」

陈淑惠没有多问,只是看着女儿那身久违的制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随即被高烧的迷蒙覆盖。她轻轻点了点头。

夏婧妍披上那件防寒大衣,将制服的窄裙与丝袜暂时掩盖起来,像是把一份礼物用粗糙的包装纸包好。她抱起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开房门,走向通往中层的隔离闸门。

从上层到中层,需要经过三道气密闸门与一道身份核验口。平时供给者阶级没有许可根本无法通过,但今天中层因为上午的涡轮事故仍处于开放检修状态,闸门口的执行者只是扫了一眼她的临时通行证,就挥手放行。越往下走,温度越高,空气中的机油味与臭氧味越浓,墙壁上的霜花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钢板与嗡鸣的管线。上层的寒冷与绝望,像是被一层层剥离。

中层维修区的走廊比她想像中更明亮,也更温暖。这里的灯管是全功率开启的,暖气出风口吹出的是真正带着热度的风,让她防寒大衣下的丝袜腿都感到一丝酥麻。走廊两侧是巨大的工具间与零件库,穿着深灰色维修制服的工程师们推着零件车来回走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专注的疲惫。没有人注意她这个穿着臃肿大衣的上层女人。

她依照老妇人告诉她的门牌号,找到了最深处的那间私人维修寝室。门牌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喷漆手写的编号:M-03-林远。门是厚重的隔音钢门,门口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维修中,勿扰。门缝底下透出温暖的灯光,还有轻微的水声。

夏婧妍站在门前,防寒大衣里的手心已经全是汗。她将文件袋抱得更紧,深深呼吸,试图让自己恢复成那个高傲的座舱长。可是心跳的声音大得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丝袜包裹的双腿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高跟鞋的鞋跟在钢板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她擡起手,指节在钢门上轻轻敲了三下,每一下都用尽了她全部的自尊。

里面的水声停了。过了几秒,门被从里面拉开。

热气混着淡淡的肥皂香气扑面而来。

林远站在门内,显然刚洗完澡,短发还湿润地贴在额前,身上穿着一套干净的深灰色维修技师制服,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与一小片结实的胸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精悍的小臂,皮肤因为刚从高温炉心回来后的清洗而泛着健康的红润。他的脸庞比她想像中更年轻,却也更沉静,眉骨深邃,鼻梁挺直,那双眼睛像是淬过火的钢,看人的时候没有压迫感,却带着一种能看透一切的稳定。他的指节依旧带着薄茧,指甲缝里残留着洗不掉的淡淡机油痕迹,那是属于维系者的勋章。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防寒大衣、抱着文件袋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平静。

「妳是?」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刚清洗过后的沙哑,却很温和。

夏婧妍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所有在路上准备好的台词,那些关于交易、关于点数、关于母亲病情的冰冷说辞,在看见他那双清澈却饱含疲惫的眼睛时,忽然全部失效。她原本想像中的维系者,或许会像周凛那样带着侵略性的审视,或是像传闻中那样冷漠不近人情,可是眼前的男人,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欲望,只有纯粹的询问与一丝对陌生访客的关切。那份温和比任何羞辱都更让她无地自容。

她将防寒大衣的扣子一颗颗解开,大衣从肩头滑落,露出底下完整的深蓝色空姐制服。那一瞬间,走廊的灯光仿佛都集中在了她身上。窄裙、透肤丝袜、高跟鞋、波浪长发与精致的妆容,这个在上层冰冷走廊里格格不入的冰山美人,此刻像是从旧世界的杂志封面中走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艳丽。

林远的眼神微微顿了一下,视线从她的制服扫到她丝袜包裹的长腿,最后回到她泛红的眼眶,没有停留过久的欲望,只有被惊艳后的克制。

「林工,您好。」夏婧妍开口,声音是她训练了十年的、空姐标准的柔软语调,却在尾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我是上层D区的夏婧妍,我母亲陈淑惠,病历编号D-7739,她现在肺部感染高烧,需要艾敏诺三号。我在配给窗口被驳回了,他们说需要维系者的担保签字。我知道您刚救了三号涡轮,很忙,可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将文件袋递过去,双手捧着,像是捧着自己最后的尊严。林远接过,随意翻开,看见了伊莲娜医师的处方与陈淑惠那张憔悴的病历照片。他的眉头轻轻蹙起。

「进来说吧,外面冷。」他侧身让开门,没有立刻谈点数或条件。

夏婧妍迟疑了一下,还是踩着高跟鞋,踏进了那个属于维系者的私人空间。

房间比她想像中更小,也更整洁。不到十坪的空间,一半是寝室,一半是维修工作台。工作台上摆满了拆解到一半的涡轮叶片、线路板与各种扳手,空气中残留着机油与热金属的味道。另一侧是一张单人床,床单是深灰色的,叠得像军被一样整齐。最让她惊讶的是温度,这个房间的暖气显然是独立供应的,温度至少有二十四度,对于上层的人来说,这是奢侈的温暖。墙角有一个小小的电热水壶,正冒著白色的蒸气。

林远关上门,将文件袋放在工作台上,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陶瓷杯,倒了半杯热水,递到她面前。

「手很冰,先喝点水。」他说。

夏婧妍愣住了。她准备好的是被讨价还价,被用眼神剥开制服,被要求立刻用身体交换。可是这个男人递过来的是一杯热水,杯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她冻裂的指尖感到一阵刺痛。高跟鞋里的丝袜脚趾因为突然的温暖而微微蜷缩。

「我……」她接过杯子,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精致的妆容都蒙上了一层水雾,「我可以付代价的,林工。只要您愿意签字担保,给我母亲药,我什么都可以做。我的点数可以全部转给您,我可以在藻类农场加班,我……我的身体也可以。」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羞耻的重量。说完之后,她将杯子放在一旁,双膝像是失去了支撑,缓缓地、带着制服窄裙摩擦的细微声响,跪在了温暖的地板上。透肤丝袜包裹的膝盖贴着地板,窄裙因为跪姿而向上缩了一截,露出更多大腿的肌肤,丝袜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光。她的双手放在膝头,头微微低垂,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那截白皙脆弱的后颈。这是一个将自尊彻底献上的姿势,是她作为空姐女神二十九年来,从未对任何男人做过的姿态。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豆沙色的唇瓣被牙齿咬得发白。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只有热水壶细微的嗡鸣。

林远没有立刻伸手去扶她,也没有露出任何得意的神情。他只是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自己脚边的骄傲女人,看着她制服领口因为低头而露出的锁骨,看着她丝袜下紧绷的小腿线条,眼神深沉,却没有半分轻浮。过了足足十秒,他才弯下腰,不是去触碰她的身体,而是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头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热,带着薄茧的触感,完全包裹住了她冰凉细嫩的手指。

「指尖都冻裂了。」他轻声说,指腹轻轻划过她食指上一道细小的血口,那是长期在寒冷中排队与用冷水洗毛巾留下的,「上层的暖气又坏了,对不对?」

夏婧妍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是因为被羞辱,而是因为被温柔对待的错愕。那个在配给窗口被当作垃圾一样推开文件袋的羞耻,那个抱着母亲滚烫身体却无能为力的绝望,那个穿上制服把自己当作商品送上门的自我厌弃,在他这句轻描淡写的关切面前,全部溃堤。泪水顺着她精心描画的眼线滑落,在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湿痕,滴在深蓝色的制服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对不起,我……」她想维持跪姿,却被他温和而坚定地向上拉起。林远的力量很大,却没有任何强迫感,只是让她重新站起来,让她坐在床边。

他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没有帮她擦拭,保留了最后的界线。

「夏小姐,妳先听我说。」林远在她对面的工具椅上坐下,双手交叉,语气恢复了维系者特有的理性与沉稳,「药,我可以给妳。艾敏诺三号我这里的权限可以直接从战略库调拨,不需要经过周凛的封条。妳母亲的命,比几百点数重要得多。这一点,妳不用跪,也不用脱衣服来换。」

夏婧妍擡起泪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可是……配给处说……」

「配给处说的是规则,规则是为了让方舟活下去,但不是为了让人在我面前冻死。」林远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刚从炉心回来,知道什么叫差一点就活不下去。所以我不会在这种时候,用药去要胁一个为了母亲而来的女人。那和周凛没有区别。」

他顿了顿,看着她那身在温暖房间里显得格外香艳的制服,目光坦诚。

「但是,夏小姐,我也必须坦白。我对妳有好感,从妳敲门的那一刻起就有。妳很美,这身制服很适合妳,妳的骄傲与脆弱都让我想保护。可是我想要的不是一次绝望的交易,不是一夜之后妳带着恨意离开,觉得自己被玷污了。如果我现在接受妳的跪献,妳心里会留下什么?是感激,还是屈辱?等妳母亲好起来之后,妳会不会后悔今天穿着这身制服跪在这里?」

夏婧妍的呼吸停住了。她从未想过,一个拥有绝对权限的男人,会在她主动献上自己的时候,考虑她的后悔。

林远站起身,从工作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她面前。那是一份列印在泛黄再生纸上的契约,标题用黑色的字体写着:自愿臣服契约。条款只有几行,字迹清晰。

「这是我拟的,一份情趣契约,不是卖身契。」他将文件推到她面前,指尖点在条款上,「内容很简单,如果妳愿意,在私下场合,妳可以称呼我为主人,穿着妳喜欢的制服与丝袜回应我的召唤,我会为妳与妳母亲提供稳定的药品、热食与独立暖气房间的配额。契约里有暗号,如果妳感到不适或想停止,只要说出暗号,一切立刻结束,我不会追问,也不会收回已经给予的药品。更重要的是,签与不签,妳母亲今晚的药我都会给妳。这份契约的有效期由妳决定,妳可以带回去考虑三天,三天后再给我答复。不管答案是什么,都不会影响药品的发放。」

他将文件与一支笔放在她手边,又将那杯已经变温的热水重新往她面前推了推。

「我不需要一个因为寒冷与恐惧而不得不臣服的女人,我想要的,是一个在温暖与清醒之后,依然愿意穿着这身制服,走到我面前,告诉我她想要被我占有的夏婧妍。」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像是一把温热的钥匙,直接插进了她冰封的心口,「所以,回去吧,照顾妳母亲,好好考虑。不要因为愧疚或感激而做决定,要因为妳自己想要。」

夏婧妍看着那份契约,看着那杯热水,看着眼前这个满手薄茧却眼神清澈的男人,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这一次,泪水中混杂了太多复杂的情绪,羞耻、感动、困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尊重后的悸动。她颤抖着伸出手,没有立刻签字,而是将那份契约仔细折好,放进了自己的文件袋,与母亲的病历放在一起。

她站起身,窄裙与丝袜摩擦出细微的声响,高跟鞋在地板上站稳。她对着林远,深深地鞠了一躬,长发垂落,制服的衣领敞开一丝缝隙,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与一截黑色的蕾丝肩带,那是她今天刻意穿在制服内的贴身衣物,此刻却因为鞠躬而若隐若现。

「谢谢您,林工。」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恢复了一丝空姐特有的柔软与礼仪,「药……我可以今晚就拿到吗?我母亲烧得很高。」

「可以。」林远点头,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按下一个按键,「我让伊莲娜医疗官现在就从库房调拨,妳回去的路上就会送到D区。记得让妳母亲多喝温水,这间房的暖气配额我会先转一部分到妳们房间,今晚不会再冷了。」

夏婧妍的指尖猛地收紧,丝袜下的膝盖因为突如其来的暖意而感到一阵酸软。她看着这个男人平静地为她安排好一切,没有索取任何回报,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在她丝袜腿上停留。那种被温柔支配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占有都更让她心跳加速。

她披上防寒大衣,将那身香艳的制服重新掩盖,抱着文件袋,低头快步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她忍不住回头,看见林远已经重新坐回工作台前,拿起那把沾着机油的扳手,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可靠。热水壶的蒸气在两人之间缓缓上升,像是一层薄薄的纱。

「三天后,无论如何,我都会再来。」她轻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对自己说。

林远没有擡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我等妳。」

钢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将温暖与机油味隔绝在身后。夏婧妍站在中层明亮却空旷的走廊里,防寒大衣下的制服紧贴着身体,丝袜包裹的双腿还残留着房间地板的温度与跪下时的触感,文件袋里那份尚未签名的契约像是一块烙铁,烫着她的胸口。她深深呼吸,冰冷的空气再次灌入肺中,却不再像来时那样绝望。走廊尽头的气密闸门通往上层的寒冷,而身后的钢门内,是一盏在永夜中为她亮着的灯。她不知道三天后自己会以什么样的心情再敲开这扇门,是带着更彻底的臣服,还是带着逃离的羞耻,但她知道,从她跪下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再也回不去了。

她抱紧文件袋,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一步步走向那个等待着药品与温暖的母亲,也走向那个她尚未做出选择的、关于欲望与尊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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