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港展览馆的冷气开得像是要把人冻死，外面的天气却闷热到让人快要窒息。
我站在二楼的贵宾看台，手指夹着一杯已经没有冰块的冰美式，视线穿过整片挑高的玻璃帷幕，落在舞台正中央那块超大的LED墙上。墙上不断轮播着年度榜单，蜜娜那张甜美与色气并存的脸被放大到三层楼高，旁边的数字是113万订阅，年度抖内总额七百八十九万，而我的帐号顾承宇三个字就挂在她的榜一位置，后面跟着的那串数字，是这三年来我用来把所有想靠近她的人全部砸死的金额。
这是SWAG一年一度最重要的顶流盛典，南港展览馆今天被包下来，红毯、镁光灯、直播主、经纪公司、平台高层全部塞在同一个空间里。空气里混着女生的香水、发胶、舞台干冰跟地下停车场飘上来的废气味，吵到耳朵发痛。我本来根本不想来这种场合，过去三年我都是用匿名帐号在线上看转播，用钱隔着萤幕支配她就够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孙乐妍要把蜜娜推上台，去跟陆子豪演一场新榜一CP的戏码。
手机震动，是张艾莉传来的讯息。
「顾大金主，你到了没？我现在在后台帮蜜娜化妆，她手一直在抖，粉底都推不匀。乐妍姐刚刚进来说等一下要让陆子豪先上台刷礼物，叫蜜娜一定要笑着接，还要她当场念出陆子豪的ID，说什么这样话题才会爆。你快想想办法，她快哭了。」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回。视线回到舞台，后台的布幕掀开一角，我看见蜜娜了。
她今天穿的是经纪公司准备的战袍，一件贴身的黑色亮片短礼服，胸口开得很低，挤出一道深深的乳沟，裙摆短到大腿根，露出一双穿着黑色丝袜的长腿，脚上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头发被电成大波浪，妆感比平常直播还重，眼线拉得很长，唇膏是那种看起来就很想让人亲花的正红色。远远看，她就是那个在镜头前完美无瑕的蜜娜，顶流的气场全开，每一个笑容都是计算好的。但我看得出来，她的肩膀绷得很紧，双手交握在小腹前，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睛不断往台下看，像是在找什么。
然后她找到我了。
隔着快五十公尺的距离，隔着上千个举着手机的观众，隔着舞台刺眼的追光灯，她的视线跟我对上了。那一瞬间，她原本僵硬的嘴角松了一点，眼神里闪过一丝求救般的水光。我对她很轻地点了一下头，没有笑，也没有挥手，只是让她知道我在。
她像是被注入了一点力气，背慢慢挺直了一点。
站在她身旁的孙乐妍就显得游刃有余多了。鲍伯短发梳得一丝不苟，黑色紧身套装把她的身材掐得俐落，红唇、黑框眼镜、手上拿着一台平板，正在跟导播对流程。她的表情永远是那种笑里藏刀的温柔，偶尔拍拍蜜娜的肩膀，偶尔低头在她耳边说什么，每说一句，蜜娜的脸色就白一分。那不是照顾，那是牵着线在操控人偶。
而另一边，陆子豪已经等不及要上台了。
他今天穿得像是要去走韩国男团的红毯，白色西装、里面没有穿衬衫，直接露出锁骨跟那条粗大的金项链，头发抓得高高的，脸上化了妆，皮肤白到反光。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一个帮他拿手机，一个帮他举着一块写着陆少爷的灯牌。他看到蜜娜，立刻露出那种自以为深情的笑容，伸手想去碰蜜娜的手臂，被蜜娜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孙乐妍立刻打圆场，把陆子豪的手拉过去握了一下，嘴里还在笑。
我把手里的纸杯捏扁，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塑胶杯变形的声音很轻，却让我心里那股火更旺了。
舞台上的主持人已经拿起麦克风，用那种夸张到像综艺节目的语气大喊。
「各位现场以及线上的观众朋友！接下来就是我们今晚最刺激的环节！年度人气女王蜜娜的加冕时刻！有请我们的女神蜜娜，以及两位最重要的守护者上台！」
全场的灯光暗下来，只剩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音乐变成那种暧昧又带点电子节奏的舞曲，鼓点一下一下敲在心脏上。蜜娜被孙乐妍轻轻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走上舞台正中央。每走一步，她胸前的波浪就轻轻晃一下，弹幕墙上瞬间被洗版，线上的观看人数直接冲破八万人。
「大家好，我是蜜娜，谢谢大家一年来的支持。」她拿起麦克风，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还是那个甜腻到能掐出水的营业嗓，但仔细听，尾音有一点抖，「真的很谢谢每一位哥哥的抖内跟陪伴。」
她说着制式的台词，眼睛却一直往我这个方向飘。
陆子豪第二个上台，他一上台就直接从助理手里抢过麦克风，完全不照流程。他的声音很大，带着富二代那种天生的嚣张。
「蜜娜，今天现场这么多人，线上这么多人看着，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他转身面对观众席，然后又转回来盯着蜜娜，嘴角勾着笑，眼神却是志在必得的占有欲，「过去两年我一直在妳的榜二，看着妳跟别的男人互动，说实话我很不爽。今天这个盛典，就是我的机会。」
他举起手机，对着导播镜头晃了一下，现场的大萤幕立刻切到他的抖内画面。
「平台的各位，帮我把数字刷上去！」
话音刚落，LED墙上的抖内特效就炸开了。一艘又一艘的星海战舰，连续不断地从萤幕底部冲上去，每一艘的价值是五万新台币。特效的音效震得整个展览馆都在抖，弹幕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在刷。
「陆少爷霸气！」
「这是要直接买下蜜娜吗？」
「三百万了！还在刷！」
整整六十艘，三百万，就在三分钟内全部砸完。现场的观众发出惊呼，线上的人数直接冲到十万。陆子豪的脸因为兴奋而涨红，他享受着这种用钱把全场注意力都抢过来的快感，然后他把麦克风对准蜜娜，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说。
「蜜娜，只要妳今晚跟我走，我保证妳明年的分润多三成，经纪公司那边我去谈，违约金我帮妳付。以后妳不用再看谁的脸色，妳只要为我一个人播就好。这三百万，只是订金。」
全场哗然。
台下的孙乐妍非但没有阻止，反而笑着鼓掌，眼神里全是算计。这个剧本显然是她安排的，让陆子豪用三百万来现场逼宫，把蜜娜架在火上烤，顺便炒出一个新榜一CP的话题，不管蜜娜答不答应，流量都已经赚饱了。
蜜娜整个人僵在原地，握着麦克风的手关节都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那股巨大的压力压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眼睛快速地瞟向我，里面全是慌乱跟恐惧，还有一点点快要被压垮的泪光。她在求我，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在用眼神喊我的名字。
我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一股热气从胃部直接冲上脑门，不是愤怒，是那种雄性被彻底挑衅后，必须要站出来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抢回来的本能。我本来想低调地处理掉合约，想让她安静地解约，但在这一刻，我知道低调没有用。对付陆子豪这种只认得钱的人，还有孙乐妍这种只认得流量的人，就要用更蛮横、更不讲道理的钱跟气势，把他们的舞台直接砸烂。
我没有再用那个匿名的帐号。我拿出手机，登入那个绑定了我真实姓名、身分证字号、银行帐户的本名帐号，顾承宇。这个帐号的头像是我的证件照，简介只有一行字，台大资工，平台的实名认证金V就在旁边亮着。
我点开礼物栏，选了最贵的星海战舰，把数量直接拉到一百。
一百艘，五百万。
我按下确认付款，指纹辨识通过的瞬间，整个展览馆的音响发出了一声比刚刚所有特效加起来还要巨大的轰鸣。
LED墙上的特效不再是一艘一艘地飞，而是一整支舰队，像海啸一样直接覆盖了整个萤幕。金色的光芒刺得人张不开眼睛，舞台的灯光都被这个特效压过去了。弹幕在那一瞬间完全静止，然后以一种更疯狂的速度炸开。
「干！是顾承宇！本尊！」
「榜一本名现身了！五百万！」
「我的天，伺服器要爆了！」
所有人的视线，包括蜜娜、孙乐妍、陆子豪、主持人、导播、现场上千名观众，全部转向二楼的贵宾看台，转向我站的地方。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下楼梯，穿过自动让开的人群，走上舞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皮鞋踩在舞台木板上的声音，在那一刻清晰得可怕。
陆子豪的脸色从涨红变成铁青，他拿着麦克风，手在抖，却还想维持住面子，「顾承宇，你什么意思？你以为多刷两百万就……」
我没理他，直接从主持人手里拿过另一支麦克风。主持人完全不敢阻拦。
我走到蜜娜面前，她仰头看着我，眼睛已经红了，睫毛上挂着泪，却硬是忍着不掉下来。她身上的香水味混着舞台的热气钻进我的鼻子，那件亮片礼服把她的身体曲线勒得一清二楚，胸口起伏得厉害。我伸出手，没有去碰她的腰，也没有去碰她的肩，只是很自然地牵起她那只冰冷、还在发抖的手，十指紧扣，举起来，让全场跟线上十几万人都看见。
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不大，却因为现场的安静而让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需要你的分润。」我看着陆子豪，也看着台下脸色已经僵掉的孙乐妍，一字一句地说，「她以后，只为我一个人播。她的合约，我买了。她的违约金，我付了。从今以后，她想什么时候播就什么时候播，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再为了你的三成，去讨好任何人。」
这句话里的王霸之气不是装出来的，是三年来用七百多万堆出来的底气，是昨晚在阳明山温泉里抱着她说妳不是商品的承诺，是此刻牵着她的手，站在上万人面前的占有欲。我感觉到蜜娜的手在我掌心里用力地回握了一下，指甲轻轻掐进我的手背。
陆子豪气到整张脸都扭曲了，他把麦克风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回馈音，「顾承宇，你他妈……」
但没有人再听他说话了。因为蜜娜动了。
她用另一只没有被我牵住的手，慢慢地、很坚定地把挂在她耳朵上的那个黑色耳麦摘了下来。那个耳麦是经纪公司用来在直播中下指令的，孙乐妍的声音随时会从里面传出来，告诉她要笑、要谢谢哥哥、要念谁的ID。她把耳麦拿在手里，看了一眼，然后当着所有镜头的面，直接丢在地上，还用高跟鞋的鞋跟轻轻踩了一下。
啪的一声，很轻，却像是一个讯号。
她拿起那支属于她自己的麦克风，眼睛含着泪，却亮得像星星，直直地看着我，然后用那个不再是营业用的、带着哭腔却又淫媚到骨子里的、最真实的台湾腔调，对着麦克风大声地喊了出来。
那个声音甜腻、湿热、露骨，却又坚定到让整个展览馆都安静了。
「承宇哥哥！人家……人家下面只为你一个人湿！以后都只给你一个人看！只给你一个人干！」
全场死寂了一秒，然后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炸弹。
线上的弹幕以一种肉眼无法辨识的速度疯狂洗版，现场的尖叫跟口哨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导播室的红灯疯狂闪烁，孙乐妍冲上台想抢麦克风，却被张艾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直接用身体挡住。张艾莉今天穿得很休闲，雾灰色的短发在灯光下很显眼，她对着孙乐妍大声说了一句我听不清的话，但孙乐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而舞台的大萤幕，在那一瞬间，因为同时涌入的流量超过负载，直接黑掉了。
「伺服器断线！直播断讯了！」后台有人惊慌地大喊。
但已经没有人在乎直播有没有断讯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性感礼服、妆都快哭花、却勇敢到用最下流的情话当众告白的女人，心里那股热血烧到了顶点。我把麦克风丢开，在全场的混乱跟欢呼中，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让她的双腿夹在我腰上，让她那句淫荡的告白还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膜里，然后转身，在保全跟张艾莉的掩护下，大步往后台的出口走去，留下身后那个被挤爆的伺服器跟两个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反派。
今晚的盛典，结束了。但我们的直播，才刚要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