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思绿又闯祸了,
这回闯的还是大祸,
她和清云谷主的女儿华烟偷偷出谷疯玩,不仅烧了三家青楼,还把两家酒楼给打成了废墟。
现在青楼老板和酒楼老板正在清云谷门口哭天抢地的索要赔偿,
“你们清云谷不是自诩名门正派吗?为何养出来两个妖女!不分青红皂白就毁了我们的产业!”
“我们一辈子的心血哟!”
“你们不赔钱,我们就死在这里!哎呦呦,清云谷仗着势力欺负老百姓呐,老天没眼啊!”
而谷内,此时此刻,两个罪魁祸首正一齐跪在邢律阁受罚。
打完二十鞭刑,黄衣双髻的华烟先认了错,被师姐们扶了出去。
但粉衫双髻的柳思绿还执拗跪在地上,额前满是因受了鞭刑疼出来的汗珠。
“思绿,你可知错?”
问这话的是教她剑术的白胡子二师父宋舜明。
宋舜明左边坐的是大师父叶霏凝,右边是三师父白境从。
“不知!”
柳思绿倔强道:“我和华烟是因为撞见那些青楼私底下掳掠良家女子做妓、那些酒楼往饭菜里偷加禁药揽客,才毁楼的!”
“我们替天行道,哪里有错?”
宋舜明沉声:“既然你们事出有因,那你们有证据吗?”
“我…没…没有。”柳思绿懊恼。
“那不就得了,没有证据便是错了,只能怪你们做事情不周全,还抹黑了清云谷的名声。”
对了,
这间邢律阁还有个里间,和嘈杂的外间只隔着一面青色的纱帘。
里间坐着两个清雅绝尘的男人,一个是描摹山水画的蓝衣谷主,另一个则是沉静抚琴,不问世事的白衣公子。
柳思绿隔着影影绰绰的纱帘,瞧了一眼那抹清淡白袍,垂着发红的眸。
听着琴声,她沉默了几瞬,终究是意识到自己行事太莽撞,瘪着唇哑声道:
“好,我知错了。”
“是我做事不够仔细,太冲动,才导致清云谷名声扫地,还要赔偿万两银子。”
“师父继续罚我吧,我都受着。”
这认错的话一落,雅间里清幽的琴声也弹到了尽头,山水画亦勾勒完最后一笔。
“哎,”宋舜明摸了摸胡子,张嘴叹道,“让你这小丫头认错真是不容易。”
“算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反正天塌下来还有里间那两个男人顶着。”
说完,几位师父一道离开,只留柳思绿一个人跪在地上。
有两位师姐欲扶她起来,她摇头拒绝,说自己要继续思过。
师姐们会意,没多说什幺,纷纷离开。
转眼间,外间大堂只有她一个人了。
又跪了半个时辰,邢律阁的里间走出来一具修长身影。
柳思绿猛然擡头望过去,却是看见了谷主大人。
谷主华台霄虽已三十有六,两鬓染银,面容却不显丝毫岁月痕迹,依然貌美如花。
他唇间勾起淡笑,一手捏着副画卷,另一手端了盘绿豆糕放到柳思绿腿边。
柳思绿低头,取下腰间挂着的一袋零嘴,“谷主爹爹,阿烟喜欢吃桂花糕和糖炒栗子,你帮我带给她吃吧。”
形貌昳丽的男人莞尔一笑,掌心碰了碰她的头:“好孩子。”
谷主离去后,静幽幽的大堂里落针可闻,柳思绿终于敢肆无忌惮的盯着纱帘里的人看。
可惜,那人已经不再坐于她能看见的地方抚琴,她连一片衣角都看不见。
跪着跪着,渐渐的,柳思绿就开始犯困了,困的眼皮都撑不开,连背上的伤都感觉不到疼了。
等她困倒在地上,已经开始做梦时,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俊颀长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高大的男人拿走她怀里抱着的糕点盘子,将小姑娘打横抱,步履从容不迫的离开了邢律阁。
柳思绿躺在男人冷竹清雪般的怀抱里,睡的很安稳。
他身上有她喜欢的苦叶香,好闻的让她想一辈子不醒来。
“哥哥。”
柳钦潭抱着妹妹一步步走在青石阶上,
忽闻她的呓语,他清寡的眉轻轻挑动了一下,很浅很短暂。
*
柳思绿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梦影居的卧房里。
她背上已经上过药了,衣服也换成了寝衣,她摸了摸胸口,这系肚兜的方式,
不用猜,绝对是兄长把医药堂的连瑶师姐请来了,她给系的结。
果然,侧目一瞥,桌上还有连瑶师姐留下的医嘱,让她按时吃药,十日内禁食辛辣。
救命,她无辣不欢啊,没有辣她还怎幺活?
柳思绿苦着脸,捻了块桃酥饼叼在嘴里,踱步去了兄长的书房。
一袭青袍的柳钦潭正端坐在书案前撰写曲谱。
他擅长音律功法,是清云谷的乐圣,据说能以琴箫之声造梦杀千人于无形,功力深不可测。
清云谷虽已经逐步隐退世间,里头却高手如云,剑,毒,乐,鞭,拳,扇,针等各类功法都已达登峰造极之势。
柳思绿有四个师父,分别学习针,剑,扇和乐。
是故,她血浓于水的兄长柳钦潭还是她的四师父,可惜她只有剑法学的像点样。
“思绿,进来了为何又走?”
柳钦潭头都未擡,提笔的姿势沉肃严谨,声音清冽似冷泉击石。
柳思绿脚步一顿,手攀着门。
她心想,想跑当然是因为害怕被你抓着弹琴,测考功法,她一碰琴就容易犯困嘛。
男人把毛笔放下,从木椅处起身将沾了墨的手放进盆中清洗,拿干巾擦净指节后,又唤道:
“过来。”
小姑娘犹犹豫豫的凑到书案前,声音忐忑:“兄长,你上次给我的琴谱,我还没背完。”
柳钦潭眸色一顿,温和道:“并非让你弹琴。”
思绿讶异,脸上露出喜色。
柳钦潭瞧着才及笄之龄的幼妹,看见她娇俏的桃腮上压不住的开心与稚气,
他问道:“背上可还疼?”
念及古灵精怪的幼妹屡屡闯祸,他完全没有插手她其它几位师父施加给她的惩罚。
更准确的说,其实近几年来,
他都是任她肆意生长,除了教授她琴法,从没有插手过别人对她的教育和她自己的生活。
思绿怔了怔,摇了摇头又重重点了下头,“有一些疼,不过,尚可以忍受。”
柳钦潭垂眸擦拭案上的玉箫,出声嘱咐她:“不能忍受的时候,要记得告诉为兄。”
她愣住,
哦,对了,她兄长貌似也擅长医术。
记得她十二岁之前,他总是亲自给她身上的伤处敷药,
可十二岁之后,这件事好像就都交给了连瑶师姐。
她不懂为何,又好像懂一点。
“嗯。”她应道。
兄长从头到尾都没有过问她偷跑出谷,烧了景安城的青楼、砸了酒楼败坏谷主名声这件事。
思绿按捺不住问他:
“哥哥,你觉得我和华烟做错了吗?”
柳钦潭没有回答她,无波无澜的眸望着手中玉箫。
思绿等不到答案,
探究的看着自己的兄长,她定睛一看,却发现他似乎正在擦拭玉箫上的红痕…
那红痕……
……好像是她昨天偷偷吹他玉箫时留下的口脂,她有种被抓包的羞耻感。
但柳钦潭没说什幺,擦掉后擡目看向幼妹,
“我判定的是非对错,并不重要。”
思绿直直的看着他:“可我就是想知道阿兄的评断。”
“那我的答案是错了。”
听完,柳思绿目光微微发红,嘴都瘪了下去,鼻子泛酸。
“别哭。”柳钦潭皱着剑眉,拿帕子给她擦眼睛,“阿兄还没说完,但没全错。”
“哼!”
柳思绿也不知道自己之前在其他几位师父面前挨了鞭子都还没有哭,怎幺在她亲兄长面前就眼泪决堤了……
她推开柳钦潭手中的帕子。
跳坐到他的大腿上,将眼睛埋进他的胸口,泪水沾湿他的衣衫。
柳钦潭本想把小姑娘揪下去,毕竟她已经及笄,少女这样坐在他大腿上,有些不成体统。
但她哭的有些伤心,罢了,毕竟年纪还是太小,心性娇弱。
而作为兄长,这几年他忙于处理清云谷内外诸多事务,也疏于关心于她。
柳思绿其实早就没哭了,
至于为什幺赖在兄长怀里假哭,她隐约觉得应该是因为贪恋他的温度。
男人看着冷淡疏离,可胸膛却很温暖,
她的臀紧紧贴在他大腿上,仿佛能感觉到男性与生俱来的勃发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