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农活

这次国庆假期唐真真本来不打算回来的，她从小就不爱干农活，虽然达不到懒的程度，但对于田里的活是能少干就少干，能不干就不干，她爱美，怕晒黑。

所以当接到爸爸的电话，让回来帮忙收玉米的时候，唐真真天都塌了。

她下意识就回了一句：

“唐川呢？你喊他回来没有”

“你个懒妮子，川川才去上大学，地皮子都还没踩熟，忙得很嘞，咋好喊人家回来”

也许这句话老唐在说的时候没有意识到不对劲，但唐真真察觉到了，老唐喊她“懒妮子”，喊唐川却是“人家”。

假的果然就是假的，就算一直催眠自己，真相仍会从细枝末节中透出蛛丝马迹。

该说唐真真是个矛盾体喽，心细的时候，狗都嗅不出来的气味她能闻出来，粗枝大条的时候你给她毒药，她会说，这是啥？润喉片吗？啥味的？

为了不让唐川感受到被孤立，唐真真立刻给他打去了电话。

“喂”  电话被接起。

遭了，手太快，还没想好措辞。

“唐真真，啥事儿，说”

唐真真偏过头去，悄悄清了清喉咙，装模作样的拿出家里长女的气势。

“唐川，国庆节家里开始掰包谷了，你回去不？”

“你爸叫你回去了？”

“这你别管，你要回去的话姐姐免费帮你订票，不用谢我”

“呵”

一声冷笑像一把穿云箭射过来，差点击溃了她的假正经。

幸好他马上又说：  “回吧，你啥时候回去”

唐真真马上看了看购票软件。

“应该1号下午六点左右到家吧”

“那你给我订1号上午的票”

“好的，弟弟”

“唐真真”

“啥？”

“我不是你弟弟”

“哦哦，好的，帅哥”

嘟嘟…电话被挂断，没礼貌的家伙。

此时此刻唐真真身着长到脚踝的防晒衣，头戴防晒帽，顶着个大墨镜出现在田里，老唐的神情真是恨铁不成钢。

“唐真真，你快别臊我的眼睛了，你看看同村的，老的少的哪个像你的鬼样子。”

“爸爸，人家在机场上班呢，晒黑了，那些坐飞机的旅客会说，呦，你们机场还招黑人呢，到时候丢不丢人嘛”

“我看是你先把我的人丢光了，待会回去把衣服给我换了”

老唐真的发火了，唐真真不敢顶嘴，虽然平时她在唐川面前作威作福，但一家之主还是老唐，她要敢看不懂眼色犟嘴，绝对在大山上，在邻里目光中被打。

唐真真撅着嘴巴干活，郁闷惨了，早知道就不回来了，心里非常不爽。

心里不得劲，手上就更没劲儿，干起活来就像是磨洋工。

幸好她和唐川同学掰的是同一垄地的玉米，一垄地种有两排玉米，他干活眼快手快的，自己面前的那排掰完了，连带着手支过来把她的那排也掰了。

所以老唐没发现她躲懒， 唐真真由衷感激他，小声说

“谢了啊，回头到蓉都了，我请你吃饭”

唐真真说话时，脑袋贼眉鼠眼的晃，怕被老唐逮住偷懒。

唐川看着她的滑稽样子，心里打颤的笑，面上倒不表现出来。

他看着她的一缕头发从帽子里跑出来，飘飘然的在眼前飞，心下一动，擡手帮她别在耳后。

指腹因为出汗，稍带粘腻，触碰到唐真真的耳朵有一股奇异的触感，双方皆是一震。

唐川喉咙发紧。

“我怕那缕头发挡住你的墨镜，更看不见掰包谷了”

“哦哦，谢谢。”

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唐真真舒服的发出了声音，好爽啊。

这时候唐真真想起妈妈早上对她说的话。

“你这个当姐姐的可真不如弟弟贴心喔，川川回来的那天，马上就去衣柜里把你的床单被套那些拿到太阳下晒起，然后又是给你打扫房间，又是做饭的，看你快到家了，又把床单被套拿去给你铺好，一下午不带停的，你回来就跟太上皇一样，只管吃和睡。幸福的嘞”

切，又不是我让他干的，唐真真不领情。

有人敲门。

“门没锁，进来”

唐川端着一盆水进来，黑乎乎的。

“那是啥？”   唐真真问他。

“泡脚水，解乏的”

“不要，我现在就想睡觉，啥都不想泡”

“起来，泡了再睡”

“别管我，请你先认清自己的身份”   又来了。

“你不泡，不解乏，明天的活仍然要继续，到时候撑不住我不会再帮你了”

唐真真一双眼珠子转的溜圆，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亏本的事本小姐可不干。

她乖乖听话起来泡脚    “唐川，妈妈说你贴心，又是给我铺床又是给我做饭的，说，你到底什幺意思”

他笑笑  “没啥意思，某人不是一直说让我对她好点，在这个家才有好果子吃吗？我讨好你呢，祖宗。”

唐真真一脸狐疑的看着他，最后自以为看明白似的，满意的说

“算你小子识相，以后我会罩着你的”

唐川嘴角弯弯，弯下腰去，替她搓脚按摩。

“诶，我问你，小时候我总欺负你，你恨我不”

“不恨”

“为什幺”

为什幺？唐川认真回想。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非常依赖唐真真，她去哪儿他就跟着去哪儿，尽管唐真真常常恐吓他［再跟着我就把你丢到河里去喂鱼］。

可小小的唐川完全不怕被喂鱼，仍然粘着她，她也没有把他喂鱼，只是常常跟她的玩伴愤愤的说［那是我弟，别管他，让他搁旁边自个儿耍就行］

唐真真，比起家里的那些大人，我一度以为你是妈妈呢。

我哭了爬你被窝，你很嫌弃的把我搂过来，在我耳边小声念叨：［唐川，你不是我们家的孩子，你是家里花钱买回来的，长大了你就得走，晓得不］

无论你说什幺，神奇的是我总能在你怀里安心入睡。

再或者班里的人欺我打我，而我哭哭啼啼回家的时候，你会恶狠狠的说［你没长手吗？不会打回去吗，真是没用！］

然后第二天上学冲到班上，对着一群小孩说［谁打我弟了，滚出来，我们单挑］

尽管你也是小孩子，尽管我看到你指尖的颤抖出卖了你，但你仍然不顾一切的冲出来保护我了。

唐真真，你欺负过我，但你不让别人欺负我，你说，这样我要恨你吗。

但现下我是不可能告诉你这些的，有些东西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不为什幺，你本来也不是我姐姐，没义务一定要对我好”   唐川回答她。

“也是哈，而且我长大了也不怎幺欺负你了，对不对”

他笑笑不回答，泡完脚捞起放在自己大腿上，转身扯过毛巾替她擦干净，然后送进被窝。

“睡吧，我替你关灯”

“谢了，晚安，川川”

啪嗒，灯光应声熄灭，黑暗里唐川伫立良久，最后轻声关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