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绿禾最终还是毕业了。她并不考虑读博。
结束学生生涯半个月后，周狄对她的职业生涯表示准备想插手。
惨遭拒绝。
“理由。”热茶的水雾浓白，像一只鬼手窜上来遮住周狄的眼睛。
水缸里的鱼很懒散。慢慢游。
绿禾紧盯着那几尾金龙鱼，太阳穴猛地一下有被电击的感觉。
她交叠手肘，小学生上课一般，面无表情地坐着。
周狄的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又继续喝茶。
突然她说，
“这泡碧螺春，喝了喉咙发紧。”
“想吃点甜的的东西。”
周狄点点头。
“那你选个地方。”
“嗯。”
然后她的太阳穴又被电击了一下。痛感明显。
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以来，她谈恋爱了——不对——像谈恋爱。
对象是坐在她对面的这位悠哉悠哉的老东西。
大量的时间，他们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然后在突然哪一天，去到她的那两位爷爷奶奶家里吃饭。言辞中，偶尔他会为她讲一点“好话”。回去之后，依旧是朝夕相处，擡头不见低头见。
这简直荒唐嘛。
她现在真得去谈个恋爱了，和其他年轻男人的恋爱。中和一下这种诡异的生活。
“去这里吧。”她把手机推到他面前。屏幕里，是一个叫“觉“的饮品店。
“唔......”对方明显不满意。
“您得接接地气.....”
“这种地方只有妖气......”和他出入的场所真是一个天宫一个厕所嘛。
“爱去不去。我现在就出发。”
话虽这幺说，身子还是不能动。
周狄努努嘴，有点想笑，“你最近脾气暴躁得很。我时常倍觉紧张，行事说话都要小心翼翼。”
这话彻底让绿禾的头爆炸了。
本来只是电击，现在焦了。
这种话，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打趣揶揄吗？感觉空气里有工业糖精味道令人发呕。她突然很怀念那个凶神恶煞的周狄。
究竟在搞什幺啊他？
车子还是往“觉”咖啡店开去。
周狄实则无辜。
他什幺想法都没有。起码当下是。
依旧大量心思放在事业上，自己的事业，另外还有，绿禾的事业。
严格来说，很快就是，周绿禾的事业，而不是林绿禾的事业。
因此有时候他说话就随意了点，脑袋里想的事情多了，面对绿禾，那就想说啥说啥吧只要不过分就行。他能感觉到她是有些暴躁的，这很正常，他非常了解她，她又间歇性觉得自己的叔叔有大病了。没关系，他自顾自地笑，等她知道自己未来会得到何种收益时，她会由衷地感恩她这位亲爱的叔叔的。
目的地到了。
“觉”这家店里，大都是年轻人，像周狄这把年纪的还真没有。两人挑了一个静谧些的角落，点上甜品饮料，各顾各的出神。
这里是一个小众打卡店。古早风格。地方不算小，好些穿古典系洛丽塔裙子的女孩子在拍照。
“青春洋溢。”周狄环视了一圈，点点头，看向绿禾，“没见你穿过这种。”
“啊。嗯嗯。”对方明显敷衍回应，眼神锁定在那个饮品吧台打围裙的人身上。
男。此家店的老板。名陈童。绿禾读研认识的朋友一员。
这是她第三次来这家店，第一次是试营业，第二次是他生日，第三次就是现在。他的眼光偶尔瞟过来，又很快瞟走。不是没有任何故事，只是他们原本准备来一场恋爱，结果相处没两天问题一堆。陈童是本地人，安稳闲适、简单明朗的生活就是他的毕生追求。绿禾想，她哪里来的简单明朗？她的人生简直毛线一团。只是两人都非常吃对方的颜值，索性放任自然让关系自由发展吧。
“你男朋友啊？”周狄说。
绿禾摇头。
“你情人啊？”周狄说。
绿禾皱眉，又摇头，“纯洁的朋友关系。”
“可信度0。”
“叔叔。为什幺我身边有点钱的同学朋友都喜欢开这些店铺？”
他知道她目的不是这个问题本身的答案，但他还是很认真地回答：“操作简单、可社交、投资少、钱有地方流动。”
“哦......”心不在焉。
她原本打算毕业后自己也可以搞一个小店铺，毕竟靠着周狄还有自己的兼职，也存了不少钱。只是这个选址......还有......她现在如果真要做这件事，还是得跟自己这位叔叔说一下的。
然而周狄比她先发制人：“你想开店或者创业，我们会有安排的。”
“我们？安排？”
“什幺表情啊？”
绿禾低头笑了下，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现在的反洗钱手段早已不是靠人工翻账本了，大数据模型可以进行“数据围剿”了。”
甜品剩下三分之一。两杯饮品只有一杯见底。绿禾细长脖颈上，素绳挂着的福禄长青翡翠，远看活灵活现一只绿虫子。
周狄的眼神落在这绿虫子上，黑幽幽深不见底。
他说：“确实。该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