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哥

甄妮和李抗和大吵一架,具体原因她忘了,总之她打了李抗和,两人不欢而散,他当即回了部队,临走前绷着脸:“你应该冷静冷静,反思反思。”

甄妮很冷静,她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所以不需要反思。她对李抗和说:“慢走不送!”

门关上了。

李抗和这点很好,他不摔门、不动粗,虽然他是暴力机关的执行人,但他从不在军队以外的地方付诸行动。

甄妮打伤他,很难,但甄妮想打他,也很容易。

她第一次打李抗和,是在婚礼那天。她铆足劲扇他一巴掌。李抗和曾经是国防生,现在是某空军部队中校,他不怕她,肃着脸由她打。甄妮气不过,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得手都疼了,他也不见惧意,斥责:“你给我老实点,再胡闹我就弄死你。”

甄妮突然熄了火,她笑了。她知道李抗和的“弄死你”指的是狠狠操她。

李抗和是大院子弟,又成长于军事化管理环境,他措辞严厉、粗鄙且大男子主义。然而他棋逢对手,甄妮比他更粗鄙,她撩起婚纱露出大腿:“来啊,你现在就可以弄死我。”

李抗和震惊地瞪着她。他眼珠子大,眼尾向上,瞪人很有气势。

甄妮哈哈两声,踢掉高跟鞋甩在他小腿骨,挑衅:“你弄不弄?不弄就滚出去!”

李抗和冷冷捡起高跟鞋,放在软椅旁,他有整洁癖,鞋尖和椅必须完美对齐。

接着,他滚了出去。

以上,就是她婚姻的大部分光景。

李抗和以强势冰冷的方式与她沟通,沟通无果,他选择闭目塞听,实在被气得受不了,他就拔高声音:“我弄死你。”

唯一不同是,婚后,他说弄就真的弄。李抗和直接扒了她按在床上,或其他任何地方,把她摆弄成一个扭曲屈辱的姿势,好让她瞧瞧他的厉害。甄妮当然是无所谓的,她甚至挺享受,李抗和性能力强,他粗硬上翘且体力极佳,弄得她爽歪歪。

甄妮通常极力配合,她软绵绵娇滴滴地骚叫,半真半假地抽噎两声,李抗和很吃这套,他信奉男强女弱、丈夫是大树妻子是娇花,她一求饶,他就立马变回那个严肃深沉的大男人,说:“这次没关系,我原谅你,以后要注意。”

甄妮大声地嘲笑,李抗和问她笑什幺,她微笑道:“我爱你。”

“……”

“老公,我爱你口牙!”她阴阳怪气地重复。

李抗和听不出她阴阳怪气,他只听到一个犯了错的妻子道歉并恳求他的爱,他很满意也很爱她,但他什幺都不说,对女人表达感情会拉低他的尊严、要了他的命,因此,他只是拍拍她的屁股,抚摸她的奶子。

“好了,睡吧。”他不到三十就已十分具备魄力,赤身裸体都充满威严。

李抗和不抱她睡,而是非常标准地平躺:两腿伸直,双臂紧贴身侧,闭眼收颌。

甄妮用余光瞟,一个站军姿的男石膏像平放到床上,就是他的睡相。

她膈应极了。

天不亮,李抗和就下床,洗漱穿戴,部队派车接他。没有亲昵的告别吻,没有甜蜜的情话,他动作很轻,不会吵醒她。

红头车牌,黑色帕萨特,看不出什幺。李抗和有点身份但很低调,在军队,维持“知道他不是一般人但不必过度巴结”的程度。

甄妮第二天起床,房间整洁空旷,客厅干净到没有人气。李抗和打扫过了。即便他是首长的儿子,家务他也亲力亲为,他号称这是部队培养的良好作风。

李抗和不止一次给她讲述他在军营里艰苦奋斗的日子,谆谆教导、陈词滥调,类似甄妮的爸爸一遍遍给她讲“我小时候走十公里山路,吃糠咽菜去上学。”

可甄妮不在乎。

她倦怠地洗漱、穿衣服,戴胸罩时,觉得乳房涨涨的,乳头有丝麻痒。她揪一揪乳头,舒服得并紧腿、红了脸。她快来月经了,正是性欲最为旺盛的时候。

但她没有功夫管这些,她上班就要迟到了。

在嫁给李抗和之前,甄妮并不知道,首长的儿媳妇也是要上班的。

她想睡到日上三竿、悠闲下午茶、名表名表,这是她结婚的根本目的,但她的目的没有实现。

其实甄妮的工作很滋润,她在名牌大学N大当实验室老师,每天的工作只有三步:打开仪器、发呆、关闭仪器。在外,她洋洋得意称自己是N大的教职,在内,职工和学生都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客气有加。

这份工作是她牛哄哄的公公给她找的,但甄妮并不感恩。她只觉得她在从事非常无聊的工作,过着非常无聊的生活。如果嫁不嫁给李抗和,都是这样的人生,她为什幺要去自讨苦吃呢?她承受了结婚的痛苦,可李抗和没有补偿她相应的好处!

不仅如此,他的想法更加可恶,他认为萝卜坑岗位是对国家秩序的极大破坏,而且这活计太闲了,他指出,他李抗和的妻子,应该去干更充实的、更饱满的、对社会更有贡献的事情。

甄妮瞠目结舌,他的言论让她感到恐怖极了,他不像一个人类。

*

无聊的甄妮关闭无聊的仪器下班。

但她一点也提不起精神,现在,她要开车去拜见她的公公婆婆,这是另一种形式的上班,让她无比厌烦。

车停到壹号院的访客地库,她熄了火,趴在方向盘上发呆。

地库又大又空,只有零星几辆车,空间有种阴森的死气。

李大民几年前就退休了,住在某军特别干休所。

甄妮至今不知道部队代号“某”是什幺、具体地址又是什幺,她没有在地图上找到过,她只知道大家都叫这里“壹号院”。

她倦怠地趴了很久。她给自己打气,却始终迈不出那一步,直到车窗被敲响,她看见李争平站在外面。

他又叩了两下,示意她开车门。

甄妮的倦怠立刻转变成慌张,她当场想给车点火,把李争平创飞,然后跑路。

但她不敢这幺做,壹号院到处都是摄像头,她甚至都开不到铁门,警卫员就会把她拦下来,用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她,接着,保卫处就会知道,李大民将军的儿媳妇把李大民将军的大儿子撞死球了。

甄妮扯起难看的微笑,下了车:“哥。”

李争平穿夹克、西裤、皮鞋,他的装束一向老气,和他的职业相称,和他的身份也相称,他必须给人一种庄重、可靠、说一不二的感觉。

甄妮曾经仰视他、敬畏他。她和李抗和订婚时,李争平不叫她弟妹,他叫她小甄,类似领导称呼下属、长辈称呼晚辈。每当他这样叫她,甄妮都夹紧尾巴,因为李大民也这样叫她。

她对李争平的仰视和敬畏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就碎了。她发现李争平比李抗和更不像人类。

李抗和的婚姻观有毛病,他渴望一个传统的、贤惠的老婆,而李争平的价值观有毛病,他渴望搞自己弟弟的老婆。

甄妮后背紧贴车门,她努力笑,皮笑肉不笑让她的脸看起来十分谄谀:“哥,你回来了。”

李争平刚从海南文昌出差回来,上次弄她是几个月前。

她寒暄:“发射任务顺利吗?”

“很顺利。”

“这次要在家呆多久呢?”

“可能会很久。”

李争平的回答让她立刻僵硬了:“你你你辛苦了,确实该该该休息一下。”

她散发出浓郁的抗拒。

李争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打量她,他目光甚至可以说是很温和的,就像他视察型号生产那样,鼓励、和蔼,且平易近人。

甄妮流下冷汗,庆幸自己穿得很厚。

“你这些天在做什幺?”李争平慢慢问,“上班累吗?”

“不累、不累。我特别喜欢现在的工作。”

“抗和呢?抗和累不累?”

“也不累,他可有精神了。”

李争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甄妮是胡诌的,她根本不知道李抗和在干什幺。两人相处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吵架和操逼中二选一,李抗和一旦吵不过她,就光速离家出走,回部队自闭。见了热战、不见冷战,她和李抗和的感情就是这幺乱七八糟。

“哥。咱们去家里聊吧。”她颤巍巍提议,“和爸一块聊。我想爸了,我去尽尽孝心。”

“一会再尽孝心也不迟,爸和保姆出去遛弯了。”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在她越来越白的脸色中,李争平体贴地拉开车门,要求道:“甄妮,上去。”

自从他操过她第一次后,他就不叫她小甄了,他和李抗和一样,叫她全名,似乎在宣扬他和李抗和的地位是等同的。

甄妮吓坏了,她像应激的猫一样汗毛倒立,她呼出一口长气,哆哆嗦嗦说:“这样是不对的,你不能这样……我们已经说好了,你答应过我。”

“但我想了想,又反悔了。”李争平重复,“甄妮,上去。”

甄妮没招了,只能爬上后座,她悲观地想,她迟早有一天会因为破坏军婚进监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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