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写到第三个礼拜。我卡住了。
我卡在一个地方：道具。
吃晚饭的时候，我跟他说：「……穆泉。」
「嗯？」
「我写到道具了。」
他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又是道具。」
「……上次，」我低头，「……我也卡在这里。我们一起，逛了一整个晚上的网页。」
「……这次，」他低声说，「……妳想怎么办？」
我擡头，看他：「……写了，就要兑现。」
他放下筷子。他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一点，亮。和上次，一样。
「……书里，怎么写的？」他问。
「……我写，她戴着那个小小的东西，出门。他，把遥控器，放进口袋。」
「……还有呢？」
「……还有，」我低头，「……一条黑色的缎带。一条丝巾。」
「……做什么的？」
「……晚上，」我小声说，「……他把她的眼睛，蒙住。他把她的手，绑在床头。」
他安静了一下。
「……所以，」他说，「……写了，就要兑现。」
「……嗯。」
「……好。」他说。
「……明天，」我说，「……我要去出版社，交初稿。」
「……我送妳去。」他说。
「……去之前，」我说，「……陪我去公园，走一下。」
他看了我一会儿。
「……好。」
—
隔天下午。出门前，我站在衣柜前——我伸手，拿出那个小小的东西。
我停了一下。
然后，我弯腰，戴上——跟第一次一样。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他没有说话。他伸手，把桌上的遥控器，拿起来，放进口袋。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我们出门了。
公园里，没有什么人。我们走了一会儿，在长椅上，坐下来。
他的右手，放在口袋里。
「……穆泉，」我小声说，「……会有人吗？」
「……有人也没关系。」他低声说，「……他们只会看到，一对情侣。」
他按下开关。
我整个人，缩了一下。我抓着长椅的边缘——我不敢看他。他看着前方，像在看风景——他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只有我知道，他口袋里的手，在动。
「……穆泉……」我压着声音。
远处，有人跑步，跑过来。我僵住了——他没有停。我没有办法——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把声音，压回去。看起来，像一个，在撒娇的女人。
跑步的人，过去了。
「……停，」我小声说。
他关掉。他笑了。
「……你笑什么。」
「……没有，」他说，「……就是觉得，我们好像，什么都敢试。而且，越来越敢了。」
「……你变态。」
他笑了：「……这句话，妳以前，也说过。」
「……因为你，还是很变态。」
「……是妳，让我知道我变态的。」
我没有力气踢他。我靠着椅背，喘着气。
「……回家了，」他说，「……去出版社。然后——」
「……然后？」
他看着我。「……回家，验收。」
—
出版社楼下。穆泉的车，停在路边。他靠着车门。
「……我开车，在楼下等妳。」他说。
「……嗯。」
我上楼。傅烛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桌子后面，低头，在看稿。
「……傅编。」
他擡头。「……初稿？」他问。
「……嗯。」我把稿子，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写完了。」
他拿起稿子——他什么都没有问。他翻开稿子，开始读。
办公室里，很安静。我坐在他对面。只有翻页的声音。我的心跳，跟着它，一页，一页。
很久。
他放下稿子。
「……这本书，」他说，「……没有换名字。」
「……嗯。」我说，「……没有换城市。」
「……以前，」他说，「……妳写的那些——电影院、公园、那棵树——妳说，换了名字，换了城市。可是每一个细节，都是真的。」
「……现在，不用换了。」
他看着我，很久。
「……他读过了吗？」他问。
「……读过了，」我微笑，「……他每天都读。」
「……那就好。」
他顿了一下。他把稿子，还给我。
「……这本书，会卖得很好。」
「……傅编，谢谢你。」
他笑了一下。「……这是我的工作。」他停了一下。「……也是我，想做的事。」
我站起来。我走到门口。
「……下一本，」他在我身后，低声说，「……也会让我读吗？」
我回头。
「……如果那时候，」我微笑，「……你还在。」
他看着我。
「……我会在。」他说，「……不是为了等妳。是为了看妳——把故事，写下去。」
—
我走下楼。穆泉还靠着车门。他看见我，拉开车门。
「……谈完了？」
「……嗯。」
他发动车子。开了一会儿，他没有说话。
「……你今天，整个下午，都没有开。」
「……嗯。」
「……为什么？」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妳在楼上，谈稿子。」他低声说，「……他在。」
「……穆泉……」
「……有一点，」他说，「……所以，回家，验收。」
我没有说话。他把车，开得很快。
—
回到家。我换鞋——他从背后，抱住我。
「……验收。」他低声说。
他伸手，撩开我的裙子。我的内裤——湿透了。
「……湿成这样，」他低声说，「……还能坐在出版社里，谈一下午的稿子。」
「……你今天，都不开。」
「……就是不开，」他低声说，「……才这么湿。」
他低头，隔着内裤，吻了一下。我倒抽了一口气。
他把内裤，拨到一边。他的手指，沿着那片湿——放进去。一根。两根。他慢慢地，动。他的手指，找到了那个点。我的脚趾，蜷了起来。
「……穆泉……」我抓着他的手臂。
「……忍了一个下午了，」他说，「……现在，不用忍了。」
他把我抱到床上。我伸手，帮他，把衬衫，一颗扣子，一颗扣子，解开。他自己，把裤子，脱了。他没有把它拿出来——他让它，留在我里面。
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那条黑色的缎带。
「……闭上眼睛。」他说。
我闭上。他把缎带，绑在我的眼睛上——世界，暗了。
他的吻，落在我的锁骨上——那个，他记得的地方。没有了视线，他的嘴唇，碰在哪里，哪里就着火。他含住我的乳尖。我抓着床单，喘了一下。
他又拿起那条丝巾。他把我的手，拉到头顶，绑了一个很松的结。
「……你绑着我，」我小声说。
「……嗯，」他低声说，「……妳想挣脱，随时都可以。可是——我想要妳，自己不想。」
「……我不会挣脱。」
他抵着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硬的，烫的。他没有急着进来——他在等我说好。
「……进来，」我说，「……我想要你。」
他进来。他停了一下——他在让我，习惯他。然后，他动了。他动得很慢。我看不见他——我只能，感觉他。他的呼吸，落在我的耳朵边。我想，他的眼睛里，没有稿子。没有出版社。只有我。
他每一下，都顶到里面。我的腿，环着他的腰。他顶得很重。我被他顶得，一下，一下，往上滑。那个小小的东西，在我里面，被他一撞，一撞——快感，从两个地方，一起，涌上来。我抓着头顶那条丝巾。
「……穆泉……穆泉……」我喊着他的名字。
「……是妳自己，要戴着的。」他低声说。
「……嗯……」我喘着气，「……是我自己要的。」
他加快。床，跟着他，摇。床头，轻轻地，撞着墙。我看不见。我只能，听他的声音，感觉他的温度。我的声音，一声，一声，漏出来。我咬着他的肩膀——我叫不出声音。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我整个人，都在发抖——我的腰，软了。我松开牙关，靠在他身上，喘着气，很久。
他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他没有动。他埋在我头发里，很久。
事后，他解开丝巾。他把缎带，从我的眼睛上，拿下来——世界，慢慢地，亮回来。他把我，拉进他怀里。
他把那个小小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在床头柜上。他把缎带和丝巾，叠好，放回抽屉。
他看着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东西，笑了。
「……明天，还写吗？」他问。
「……写。」
「……写到哪里？」
「……你想读吗？」
「……我都可以，」他低声说，「……妳写到哪里，我就试到哪里。」
—
深夜。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白昼》的稿子。
我翻到道具那一页。
以前，我写的，是记忆。现在，我写的，是我们。
穆泉端着温豆浆，走进来。放在桌角的时候，他的手指，碰了一下杯壁——确认，还温不温。
「……写完了？」他问。
「……初稿，写完了。」我看着那杯温豆浆。「……真正的故事——才刚开始。」
他低头，看了一眼稿子。他认得那些字——他每天都读。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以前，」我低声说，「……我写的故事，要换名字，换城市。因为，只有我们两个知道，那是真的。」
「……现在呢？」他问。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可是只有我们知道——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本书，叫什么？」他问。
「……《白昼》。」
「……白昼。」
「……因为，」我微笑，「……我们终于，不用躲在月光底下了。」
他把温豆浆，推到我面前。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
我把稿子合上。我把笔，放下。
「……新的页，」我低声说，「……开始了。」
— 第 14 章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