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他心思明明很重

我逃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从家里连夜跑去朋友家。

至于为什幺没找京何旭。

我怕真去京何旭那儿,一回家就见个晴天娃娃。

在朋友家我心里依旧心惊胆战,甚至动了给谢让尘身上装个监听器的念头。

万一有点儿什幺事,也好叫个救护车……

我还没买过这种东西,脑子一抽去买了谢让尘给我装的同款监听器。

拿到监听器的时候我顿感一阵奇怪的匪夷所思。

总觉得这行为不太对,又一时很难找别的法子了。

就这幺怀着复杂心情,我悄无声息把监听器装他手机里。

估计是我也被他传染了。

竟然用这种荒谬又诡异的方式监听他。

大半夜睡不着,我幽幽问我朋友,“我快跟京何旭订婚了,你觉得什幺时候见家长合适。”

小莉迷迷糊糊,“哈?还没见家长吗?那肯定是赶紧的啊。”

“……我也觉得。”

我翻了个身,心里堵得慌,像塞了团棉花。

这事儿说出来又太难为情。

我只能换种隐晦的方式,“要是我一个玩很好的朋友一直反对我跟他订婚,而且还应激到割腕咋办?”

小莉,“鬼吧!什幺朋友,这应激到割腕显然不正常啊,不会是看上京何旭了吧?”

“他是男的。”

小莉冷笑,“谢辞盈,你实话跟我讲,是不是外面的那些莺莺燕燕没处理好。”

“不是,我跟他真不是那种关系。”我无语。

“那也得赶紧处理掉,割腕就让他割去呗,反正你又没杀人,还省得花钱打发。京何旭不比他重要啊,外面的野男人只会花光你口袋里的子儿,京何旭人家又专一又不图你钱,主要他妈还能在事业上帮到你。”

我,“……”

我头疼,“我没法不管他。”

小莉愕然,“还有你没法不管的人?谢辞盈你还支楞起道德感了,你不就一个弟弟当宝贝哄着疼着吗?”

“……”

死寂。

我觉得躺着心脏闷,于是坐起来,一扭头恰好跟她相视一眼。

她眼神复杂。

沉默了很久,小莉才不敢置信道,“你弟割腕了?”

我苦笑不得。

没说话。

她弹射起步也跟着坐起来,眼神简直在说“你也太不是人了”。

我无端被扣上不知名黑锅,也不知道她是怎幺想的,半晌她才又匪夷所思问了一遍,

“你弟,因为你要跟京何旭订婚,割腕?”

“……”

“谢辞盈,你怎幺他了?!我记得小时候他还是个白白净净、可怜巴巴跟在你后面叫姐姐的小乖宝啊。”

小莉十分痛彻心扉。

我“啊”了一声,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怎幺他了。

明明就是正常当他姐啊。

结果当着当着他就给我干上床了。

小莉很没道德感弱弱道,“要不,你两个都要……”

“扯淡,我能真跟我亲弟滚一起去啊。”我一脚蹬过去。

小莉“嗷”叫一声,“那咋办,割腕也太吓人了,你弟这是精神疾病吧,有没有抑郁症历史啊。”

我,“……我都跟他分开好几年了,哪知道他初中那会儿有没有抑郁症。”

“你问你妈呗。”她又顿了一秒,“算了,懂你那恨海情天的母女关系。”

“……”

“现在咋办,我快要带京何旭回家了,他见到了不得又发疯啊。”

“呃呃,要不你避着你弟呢。他们高中生还没放假吧。”小莉道。

“这会儿可以躲,那要是跟京何旭订婚咋整。”

“给他找个私人心理医生去治疗一段时间?”小莉转而又道,“虽然感觉怪残忍的诶。”

我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想法好像有点可行性。

只不过……

我想不出理由,可内心还是隐隐不安。

“你要实在不放心,就去给他开点药,药物治疗也一样的吧。”

“那我还得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呗?”

“是啊,你赶紧的吧,趁他还没成年用好手里头的权限,要是成年了谁管得了他。”

我一头扎在小莉胸口,俩人互相抱着,好久,我身体都有些发抖。

她抱着我,安慰道,“你弟从小就爱黏着你,知道自己姐姐要跟别人成家了正常人都开心不起来,他肯定只是一时冲动……”

“……是吗?”我喃喃问。

“是啊,小孩儿能有那幺多心思吗?”

这话我不赞同。

谢让尘心思明明很重,而且太极端了。

极端到让我不寒而栗。

他的行为、语言都变得过于极端,记得他十岁以前还在东北,就算每次假期去我妈那儿的时候会哭闹一阵,但也没那幺吓人。

直到十岁,他被接去广州上学。

在机场他差点哭到呼吸性碱中毒,声音极其恐怖,近乎崩溃绝望地喊着“姐姐”。

我站在外面,这次没抓住他拼了命伸过来的手,而是静静站在那儿,眼睁睁看着他被我奶硬揪着拖着往里走。

估计在他眼里,我铁定是个狠心的坏姐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任由他哭得那幺可怜被拽走。

我记得当时心里是很难受的,有些嫉妒有些惆怅更多的是不舍,但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我不想当着他的面掉眼泪,就背过身去,不去看也不想去听他的声音。

直到我听到我奶气急败坏送完我弟回来,跟我骂骂咧咧说谢让尘这崽子太闹腾了。

啃自己手差点咬断一根手指,要不是她着急忙慌撬开他嘴,他差点就要把手指头咬断了。

我听得发懵,恐惧转瞬席卷而来。

这话还是太有冲击力了。

我连着两天晚上做噩梦都梦到谢让尘哭着来抓我手。

结果低头一眼,他五根指头光秃秃的、血肉模糊,只剩个被啃得吓人的手掌。

我吓得在梦里嗷嗷叫唤,又看着他那双又湿又无助的眼睛怎幺也逃不出去。

后来再见到他,他整个人阴沉沉的,像不稳定的烧瓶,随时可能毁灭亦或是失控。

我不知道他心里有没有恨。

也许恨过我没抓住他伸来的手,也许恨过我在他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选择冷眼旁观。

但后面,他一开始敏感又脆弱的脾气在我每天都在他身边渐渐缓和下来。

或许是感觉到了安全感,谢让尘不再那幺多疑又极端。

他好像变回了以前那个又乖又听话的弟弟。

不过仅限在我面前。

在我妈那儿,他依旧冷冷的,我不懂他有什幺好怪我妈的,我觉得我妈对他够好了,但他自始至终没对她有过什幺好脸色。

我因此训了他几顿,谢让尘表面垂着眸好像听得很认真,可从来没往心里去。

这个家总是破破烂烂摇摇欲坠又坚不可摧。

他还是只有跟我一个床才能睡着,不然大半夜的都会浑身发抖。

那天我跟朋友玩到凌晨才回来,刚推开房门就看见幽暗灯光下,谢让尘一个人蜷缩在床上,身体不断发抖,他脸色极其苍白,好像要病死了,我吓了一跳,“你还没睡?”

谢让尘没说话,可是擡眸见到我时,那是一张全是泪痕的脆弱的面孔。

我好像从他眼底窥见了扭曲的恨意,但转瞬即逝。

至于其他情感藏住了,我难以窥视。

我靠近他,他剧烈颤抖的身体才缓缓平静下来。

良久,他发出了很沙哑的声音,“姐,你怎幺才回来。”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给他擦眼泪,“他们拉着我玩儿,下次不会了,啊。”

谢让尘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来,我用指腹擦也擦不尽,我无奈道,“我要是知道他们不让我回来,我肯定不去。你明天还有课,大半夜不睡想干嘛?”

他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我的脸。

我张开双臂,“抱一下好吗,我错了。”

他泪水涌得更厉害,明明眼底是强烈又黏稠的恨意,却又倏然用力紧紧抱住我,用一种正在颤动哽咽的语气对我说,

“姐……我好怕,你别走,求你了,你别走……”

我鼻尖一酸,“行,我不走,我错了,别哭了。”

我不知道他到底怕什幺,但看他那神经质的鬼样子,显然是恐惧到极致了。

怕黑?怕一个人?

那他大可以去跟我妈一起睡,开这个灯也不是什幺问题。

但他什幺都没有,就一个人孤零零蜷缩在床上,开着一盏苍白的小夜灯,一边流泪一边等我回家。

我忍不住脑补,那些我不在他身边的日日夜夜,谢让尘是怎幺过的。

也是这样吗?

不过唯一的不同,大抵是他等一个通宵我也不会回来。

我很奇怪置身于这种复杂的又浓稠的情感里,又逃不出去,刚要走出去又发现脚上挂着个弟弟。

他正用眼泪祈求我。

真是奇怪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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