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割爱交权 暗香渐生
定下了「双生姐妹」的名头,侯府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暗地里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三月春寒料峭,侯夫人的正房内堆满了绫罗绸缎与各式宝头面。为了弥补流落民间十六年的亲生女儿,侯夫人几乎将私库翻了个底朝天,恨不得将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陆明漪面前。
「明漪啊,这是京城最热门的霓裳阁送来的蜀锦,还有这套头面,是娘特地让金店打的……」侯夫人拉着明漪的手,眼神里全是满溢的疼惜。
明漪局促地坐在锦榻上,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华物,心中没有多少喜悦,反倒泛起一阵阵不安。她习惯了粗衣麻食,这些沉甸甸的金玉穿戴在她身上,就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枷锁。
就在这时,陆姝华端着一盏刚炖好的雪梨燕窝,莲步轻移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得极素,一袭淡蓝色的襦裙,头上只戴了两朵通透的白玉绢花,将那张原本就娇艳的脸衬得愈发清冷脆弱,令人心生怜惜。
「母亲,姐姐。」姝华温柔地笑着,将燕窝递到明漪手上,声音轻软,「姐姐体寒,这燕窝里我让小厨房加了红枣与老姜,趁热喝些能暖胃。」
明漪接过白玉碗,指尖触碰到姝华冰凉的手指,心头陡然一紧。
这半个月来,姝华没有一丝一毫失宠后的怨怼,反倒日日来照顾她的起居,手把手教她京城贵女的站姿、坐姿与饮茶礼仪。姝华越是体贴完美,明漪心里的愧疚与嫉妒就越发交织在一起——她嫉妒姝华那浑然天成的贵气与教养,却又被姝华这份无微不至的温柔深深打动。
侯夫人看着姝华,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与亏欠,叹了口气道:「姝华,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要与你商量……」
姝华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恬淡的笑容:「母亲请说。」
「你与国公府世子顾晏州的婚约……原本就是当年侯府与国公府订下的指腹为婚。」侯夫人有些艰难地开口,不敢直视姝华的眼睛,「如今明漪归宗,她才是侯府真正的嫡长女。国公府那边的意思是……婚约当由长幼血脉来续。」
话音落下,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可是国公府的世子顾晏州!京城里多少名门淑女梦寐以求的佳婿,更是与姝华青梅竹马、海誓山盟了数年的未婚夫。
明漪猛地擡起头,急忙道:「母亲,这不可!妹妹与顾世子情投意合,我怎能抢妹妹的……」
「姐姐快别这么说。」姝华突然打断了明漪的话。
她缓缓跪了下来,擡起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眼角泛着微红,却硬是撑起一抹令人心碎的坚毅笑容:「这本就是姐姐的人生,姝华占了十六年,已是偷来的福气。如今物归原主,理所当然。只要姐姐能过得好,姝华怎样都甘愿。」
说完,她从怀中掏出了那枚象征婚约的龙凤翡翠佩,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交到了明漪手中。
那一刻,明漪握着那块温润的玉佩,只觉得烫手无比。她看着姝华那单薄发抖的肩膀,内心的震撼与愧疚达到了顶点。
「傻孩子……」侯夫人感动得直掉眼泪,一把将姝华抱进怀里,「委屈你了,我的好孩子……」
然而,在侯夫人看不到的角度,姝华趴在侯夫人肩头,眼神里的温柔与顺从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婚约没了,铺子和产业也陆续被收回交给明漪。她现在在这个家里,只剩下一个空洞的「二姑娘」名头。再这样下去,等明漪大婚之后,自己唯一的下场,就是被随便找个偏远小官嫁了,或者送去庄子上自生自灭。
她不能等死。
走出荣禧堂时,天空下起了细密的牛毛小雨。
姝华没有让丫鬟撑伞,独自走在回廊下。转过一道假山时,一道高大的身影陡然挡住了她的去路。
来人一身飞鱼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孤傲与压抑的怒意——正是刚从御前侍卫处下值赶来的国公府世子,顾晏州。
「姝华!」顾晏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了假山后的阴影里,声音因为克制而微微发颤,「我听说了!伯母要把婚约换给那个刚回来的陆明漪?这怎么行!我娶的人是你,也只能是你!」
感受着男人手掌传来的炽热温度与强烈的占有欲,姝华心中的毒芽终于破土而出。
她没有推开他,反而顺势倒进了顾晏州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冰冷的甲胄上,压抑地抽泣起来。
「晏州哥……」她的声音娇软沙哑,带着无尽的绝望与依恋,「我没有家了……我连你也要失去了……」
顾晏州心头大震,怀中娇香软玉的颤抖让他整个人瞬间失控。他死死抱住姝华,嗅着她发间淡淡的安息香气,眼眶通红:「不,你没有失去我。哪怕娶了陆明漪,我的心也永远在你这里……」
姝华在暗处微微勾起了唇角。
她轻轻擡起头,带有泪痕的面容在昏暗的假山石后显得格外诱人。她主动凑上前,将自己娇嫩的唇瓣,轻轻印在了顾晏州的喉结上。
顾晏州的呼吸瞬间重了起来,脑海中名教礼法在这一刻轰然塌陷。
「那晏州哥……你可要永远记住今日的话。」姝华附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吐气如兰,「别抛下我……」
这是她刺向这座高门大院的第一刀。她要用自己的身体与这世上最禁忌的情欲,把这些高高在上的男人,一个接一个地拖入泥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