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期的通告，一个接一个。
早上，穆泉送我出门。他在门口，端着温豆浆。
「……先喝一口。」他把杯子，递给我。
我喝了一口。温的。整个世界，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他开车，送我去摄影棚。
「……今天，」我下车前，说，「……通告单上写，拍到晚上。」
「……嗯，」他说，「……晚上，我去接妳。」
「……好。」
我下车。手机，落在座位上——我没有发现。
摄影棚很大。灯，很亮。
造型师帮我把头发盘起来，露出后颈。「……这样拍照好看，」她说，「……欲望女神，就是要让大家看到，她的脖子。」
我看着镜子。镜子里的女人，很好看。领口，低低的。眼妆，很深。
可是——那不是我要穿的。是「欲望女神」要穿的。
拍了一整个上午。换了三套衣服。摄影师说：对，就是这个眼神。
中午休息。工作人员喊：「苗小姐，有人说有东西要给妳。」
我回头。穆泉站在门口。他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妳忘了这个，」他说，「……落在车上了。」
工作人员笑着说：「苗小姐，妳朋友对妳真好。」
「……谢谢。」我接过手机。我的指尖，碰到他的指尖。
工作人员走开了。
化妆室里，只剩我们两个。
「……你怎么来了。」我低声说。
「……怕妳找不到我，」他说，「……手机没带，怎么联络。」
我没有说话。他往前一步。他的目光，从我的头发，落到领口，落到裙摆。
「……今天，」他低声说，声音，贴着我的耳朵，「……他们都这样看妳吗。」
「……嗯。」
他的手，绕到我背后。他碰到拉链——轻轻的，拉开一点。
「……门，」我抓住他的手臂，「……门没锁。」
「……我知道。」他说。
他吻我。他的吻，落在我后颈上——那个，造型师说，要露出来的地方。
我咬住嘴唇。外面，工作人员走来走去——脚步声，说话声，手机铃声。
「……忍着，」他低声说，「……别出声。」
他的手，从裙摆，钻进去。他的手，贴着我的大腿——慢慢地，往上。
「……穆泉……」我抓住他的手臂。
「……别动，」他低声说，「……外面有人。」
他的手，摸到我腿间——隔着内裤，他碰到了那片湿。他的手指，隔着布料，慢慢地，揉。
我咬住嘴唇。我的腿，一直发软。外面，工作人员走来走去——脚步声，说话声，手机铃声。
他把我的内裤，拨到一边。他的手指，直接碰到——我整个人，抖了一下。
「……忍着，」他在我耳边说，「……出声的话，他们会开门。」
他的手指，进来——一根。他慢慢地，动。我的身体，靠着化妆台——我抓着边缘——我的指甲，陷进桌面。
门外，有人喊：「苗小姐？下一组造型好了！」
我整个人，僵住。
他退开。他伸手，帮我把拉链，拉回去。他帮我，把裙子，拉好。
「……晚上，」他低声说，「……我来接妳。」
他开门，走出去。他跟工作人员点头——像一个，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送手机的朋友。
我坐下来。我的腿，是软的。
镜子里的女人，看着我。
她刚才，看到了——欲望女神，被人偷了。
下午，拍完最后一套。
我回饭店。宣传期，出版社订的房间——通告与通告之间，让我休息换装的地方。
穆泉送我。他把车，停在饭店门口。
「……晚上还有活动，」我说，「……我上去换个衣服。」
「……我陪妳。」他说。
电梯里，有人。
我站在前面。他站在我身后，隔着一步。我们没有说话——像两个，刚好搭同一部电梯的人。
走廊很长。地毯很厚。
我刷了房卡。门，开了。我们走进去。门，关上。
世界，被关在外面。
「……穆泉，」我低声说，「……隔壁，有人。」
「……嗯。」
「……走廊，」我说，「……有人会走过。」
「……嗯，」他说，「……他们都不知道。这间房间里——」
他没有回答。他吻我。他把我的裙子，从肩上，褪下来。
「……全世界都在看妳，」他低声说，「……可是只有我，能碰妳。」
我没有办法回答。他把我，压在饭店的床上。
陌生床单。陌生枕头。隔壁，隐约有水声——有人，在洗澡。
他褪下我的内衣。他的手，从腰间，滑下去——
「……妳从化妆室，就湿了。」他低声说。
我没有办法点头。他的两根手指，探进去。他慢慢地，动。他弯起手指——压到那一点——我咬住手背——
「……忍着，」他在我耳边，喘着气，「……忍着。」
他脱掉自己的裤子。他把我，翻过来。他从后面，进入我——很深。
「……啊……」我的声音，闷在手背里。
他动起来。他每一次，都撞到最里面。饭店的床，跟着他，摇——我抓着枕头——我的手指，陷进枕套里。
我整个人，发烫。他把我翻过来——
饭店的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散了。眼妆，花了。她的腰，被一个男人扣着——那个男人，是穆泉。
我也到了——身体，卷起来，又放下。他整个人，压在我身上，很久。隔壁的水声，停了。
「……几点，」我哑着声音，「……晚上，几点要开始。」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我起来。我穿衣服。他帮我，把背后的拉链，拉好——像早上出门前，一样。
「……口红，」他说，「……花了。」
我拿出化妆包。镜子里，我补口红。他站在我身后，看着。
「……你去哪里等我？」我说。
「……楼下，」他说，「……我开车，在楼下等妳。」
晚上，活动结束。
我走出大楼。他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看到我，他站直了。
我走过去。他帮我，打开车门。
车门关上。世界，又被关在外面。
他开车。城市，在车窗外，往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广告看板——我的书——我的脸——
「欲望女神，苗以薰」。
「……我看到了，」我说，「……我的海报。」
「……嗯，」他说，「……我每天开车经过，都会看到。」
车，停在红绿灯。旁边的车，停着。里面的司机，看着前方。
他转过头，看我。
「……今天，」他开口，「……化妆室里——」
「……别说，」我低声说，「……我现在，想起来，腿还是软的。」
他没有说话。他把车，开到路边——暗处，巷口，树的阴影下。
他把车窗，摇上去。他把椅子，往后退。
「……这里，」他低声说，「……会有人经过吗。」
「……不会，」我说，「……这里，很暗。」
「……嗯，」他说，「……那妳可以，叫出声。」
他把手，伸过来。他把我的裙子，撩起来。
我的身体，早就准备好了。从化妆室，到饭店，到现在——一直，一直，湿着。
他解开自己的裤子。他把我，抱到他腿上——我的腿，跨开。他扶着我，慢慢地，放下去。
「……啊……」我仰起头。
他顶进来。他扶着我的腰，把我，整个，按下去——我坐到最深。狭窄的座位。我的背，抵着车门。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欲望女神——没有那本书——只有我。
「……穆泉……」我叫出声。
他动起来。我坐在他身上，跟着他——一起一落。车窗，开始起雾。路灯的光，从雾气外面，透进来。对面车道，有车灯，扫过——又暗了。
「……全世界都在看妳，」他低声说，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可是现在，在妳身体里的，是我。」
我的身体，整个松开。我叫出声——声音，被闷在车窗里——雾气，在玻璃上，画出一道一道，痕迹。
他抱紧我。他的身体，绷了一下——然后，松开。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我们在狭窄的座位上，挤在一起——很久，很久。
回到家。
他掏出钥匙。门开了。玄关的灯，亮着。
「……回来啦。」他低声说。
「……嗯。」我把高跟鞋，脱掉。
深夜。他睡着了。
我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翻开。
白天，傅烛传讯息来：宣传期结束之后，就是下一本。记得想方向。
我回他：好。
现在，我看着空白页。
我想写今天。化妆室。饭店。车上。
我写了那么多，关于欲望的字。可是——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笔，停着。空白页，一直，一直，白着。
窗外，月亮，很亮。
白昼，是他们看到的我。
月光，是你碰到的我。
全世界都在看白昼里的我。只有你，知道月光底下的我。
我把笔，放下。
下一本——我还没有想好，该写什么。
— 第 5 章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