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清凝打坐结束,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药香的浊气,从金丹期储物袋里搜刮来的回灵丹果然药效不俗。不过半个时辰的打坐调息,不仅将她透支的丹田重新充盈了水蓝色的灵力,就连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也在生肌粉和水系灵力的双重作用下彻底结痂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新痕。
她缓缓睁开眼睛,将披在身上的那件宽大青色男袍拉紧了些,遮住那半边白皙的肩背,顺手将原本残破的灰布衣衫重新在腰间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些,锦清凝转过头看向一直守在洞口替她护法的无霜。
“无霜,我好啦。”锦清凝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脆软糯,像是一股清泉注入了这沉闷的山洞。
无霜挺拔的背影微微一顿,他转过身,深邃如渊的纯黑眼眸在扫视到她红润了几分的脸颊,以及恢复如初的肩膀时,那股一直笼罩在他周身令人窒息的戾气才彻底消散。
他没有多言,大步走到锦清凝身边,动作自然地盘腿坐下,与她面对着面。
“我要拿出来啦。”锦清凝的眼睛亮晶晶的,眼角微微弯起,像是个准备向同伴展示稀世珍宝、带着几分得意与邀功的小狐狸。
无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锦清凝小心翼翼地从储物空间里,将那株散发着莹莹玉色和温热金光的千年固脉草捧了出来。山洞里那股常年沉积的腐朽气味,瞬间被一股奇特而辛烈的药香填满,那药香甚至带着一种肉眼可见的金红色波纹,在两人之间微微荡漾。
无霜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固脉草上,而是落在了锦清凝的手上。那双手的手背上,还沾着之前为了抢夺这株草而蹭上的泥土和干涸的血丝。
“吃下去之后会很痛,非常非常痛。”锦清凝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这株固脉草年份较高,药力可能会刚猛无比,它会先将你体内那些断裂的经脉强行冲开,然后用药力一丝一丝地重塑。”
“这个过程,无异于剥皮抽骨。古籍上说,如果你中途疼得失去了意识,药力就会在体内彻底涣散。不仅经脉接不上,你的丹田可能也会被直接冲碎……那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锦清凝水润的杏眼里满是担忧:“无霜……你能忍住吗?”
无霜擡起眼帘,迎上她盛满担忧的目光。
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里,他看到了自己苍白却坚定的倒影。
“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带着一种仿佛刻在灵魂深处的自信与沉稳。
“好。”锦清凝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你盘腿坐好,我用我的水系灵力帮你护住心脉。”
锦清凝并没有直接将整株草塞进去,而是用一缕精纯的水系灵力包裹住固脉草,指尖微微用力,将其碾碎成一团散发着刺目金光浓稠如岩浆般的药液。那药液中蕴含的恐怖生机,让周围的空气都隐隐扭曲起来。
“吞下去,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体内那股热流,引导它去冲击你腹部丹田的位置。不管多痛,千万不要试图去压制它!”
随着锦清凝的指导,无霜微微启唇没有任何犹豫将那团金色的药液一口吞下。
起初的几息时间,山洞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但很快,异变陡生。
一抹不正常的、宛如岩浆般的赤红色,从无霜的腹部丹田处猛地爆发开来。
那股颜色迅速顺着他胸膛和脖颈的皮肤向上蔓延,甚至透过了他破旧的黑衣。无霜原本苍白冷峻的脸庞瞬间变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宛如盘虬的树根,在皮肤下剧烈地跳动着,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呃——”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从无霜紧咬的牙关中硬生生挤了出来。这仅仅是发作的最初瞬间,他的嘴唇便被自己生生咬破,殷红的鲜血顺着分明的下颌线,吧嗒吧嗒地滴落在枯黄的落叶上。
“无霜!”锦清凝心头一紧,眼眶瞬间红了。
她连忙倾身上前,将凝聚在掌心的水蓝色灵力毫不吝啬地贴上无霜的胸膛,试图用柔和的水元力去安抚那股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霸道药性。
这种痛,远比锦清凝苍白语言描述的还要恐怖百倍。
那是成百上千条断裂的经脉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强行撑开、撕裂,然后再用滚烫的药液强行黏合的剧痛。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都在这股毁灭与新生的力量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无霜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瞬间鼓胀紧绷到了极致,那流畅而充满了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在汗水的浸润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大颗大颗的汗水从他额头滑落,顺着他分明的下颌线,滴落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瞬间便被蒸发成一缕白气。
“嘎吱……咔咔……”
山洞里回荡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那是无霜体内断裂的骨骼和经脉在药力作用下强行重组的摩擦声。
锦清凝紧张的连呼吸都忘了,她看着无霜那因为极度忍耐而微微痉挛的身躯,眼眶忍不住又红了。
她知道那有多痛,普通凡人哪怕只是断了一根经脉,在接续时都会疼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
但无霜没有。
除了最初那声不可抑制的闷哼,他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双眼紧闭,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甚至深深地刺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
在那种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痛苦中,他感觉到了一双微凉、柔软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胸膛上。伴随着那双手的,是属于锦清凝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少女特有体香的清甜气息。
对于此时身陷无边火海孤立无援的无霜来说,那气息就像是一缕穿透无间地狱的微风。
他本能的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微微向前倾倒,将自己布满冷汗的额头,沉重地抵在了锦清凝的肩膀上。
锦清凝咬着下唇微微调整了姿势,让无霜靠得更稳一些。她将体内刚刚恢复的全部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他的体内,甚至带着几分透支的本源之力,引导着那股狂暴的药力一点点缝合着他断裂的经脉。
时间在极度的煎熬中缓慢流逝。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无霜体表那层骇人的赤红色终于开始慢慢褪去,暴起的青筋也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带着勃勃生机的玉色光晕,在他赤裸的胸膛皮肤下流转。
“成功了……”感受到他体内经脉已经全部接续连通,灵力开始自行运转,锦清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
她看着无霜渐渐平稳、沉郁的呼吸,嘴角扯出一抹欣慰的笑,刚想擡起手,用袖子去替他擦擦额头和鬓角的冷汗。
然而,就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到无霜脸颊的瞬间。
“轰——!”
一股无形的、却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浪,以无霜的身体为中心,猛地向四周席卷开来!
锦清凝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股气浪直接推得向后滑行了数尺,背部重重地撞在了岩壁上。
“咳…怎幺回事?!”锦清凝惊骇地睁大了眼睛,顾不上背上的疼痛,赶忙看着眼前的变化。
只见山洞外,原本平静的妖兽森林,突然像是被煮沸的水一般暴动起来。方圆数十里内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恐怖召唤,它们化作肉眼可见的、闪烁着五彩斑斓光芒的实质漩涡,疯狂地朝着这个隐蔽的半山腰汇聚而来!
那些浓郁的灵气光点,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穿透了藤蔓的遮掩,源源不断地涌入山洞,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漏斗,疯狂地灌入无霜的头顶百会穴。
常人修炼,哪怕是天才,也需要小心翼翼地吸纳灵气,在丹田内运转周天,剔除杂质,最终才可转化为自身可用的灵力。
但无霜不需要。
他的身体仿佛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又像是一位沉睡已久的帝王突然苏醒,正在霸道地收回本就属于他的领地和力量。
纯黑色的气浪开始在无霜的周身翻滚,将他破旧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锦清凝被那股庞大的灵气威压逼得连连后退,直到背部死死地抵在冰冷的岩壁上。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嘴巴微微张开,甚至忘记了呼吸。
随着那海量的灵气灌入,他身上的气息开始以一种让锦清凝感到战栗的速度,疯狂飙升!
练气一层……练气五层……练气大圆满!
“咔嚓”一声轻响。
仿佛有一道对于凡人修士来说坚不可摧的无形屏障,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轻易击碎。无霜的气息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冲破了练气期的桎梏,跨入了筑基期!
筑基初期……筑基中期……筑基大圆满!
锦清凝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在看一场荒诞的话本子。
她十四岁达到筑基大圆满,已经属于百年难遇的天才,那还是单品水灵根给她带来的修炼资本。可眼前的无霜,从一个经脉寸断的废人,到与她比肩的筑基大圆满,竟然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就在她麻木的神经以为这已经是凡人承受极限的时候。
无霜体内那股鲸吞天地灵气的恐怖吸力,突然暴增了十倍!
“嗡——”
山洞内的空气剧烈震荡,发出一声令人耳膜刺痛的嗡鸣。
当周围的灵气漩涡浓郁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水滴时,无霜的丹田深处,突然爆发出一股璀璨到极点的金光。
那股金光透过他的血肉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山洞。一股比筑基期庞大百倍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
在那一刻,无霜原本空荡荡的丹田内,一颗圆润、璀璨、表面隐隐浮现着神秘暗金色龙纹的金丹,彻底凝聚成型!
直接结丹!!
没有修真者闻之色变的恐怖雷劫。
没有考验道心、九死一生的心魔反噬。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突破大境界时本该有的灵力滞涩与凝滞。
他就这幺安安静静地盘腿坐在枯叶堆上,神情无波无澜。像是在做一件吃饭喝水般微不足道的小事,轻描淡写地直接跨越了凡人修士穷其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巨大鸿沟,踏上了仙途大道。
“啊???”锦清凝终于忍不住了,一句完全失去了她往日的温婉娇憨、充满了难以名状的不可思议与震撼的惊叹声,不受控制地从她微张的唇间脱口而出。
当最后一丝灵气被吸纳殆尽。
无霜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纯黑的眼眸变得比以往更加深邃,似乎有神秘尊贵的暗金色龙纹一闪而逝,带着一种凌驾于六界万物之上、众生皆为蝼蚁的睥睨与无上威严。
但那威严只存在了不到一息,当他的视线重新聚焦,看到蜷缩在岩壁旁、被气浪推得有些狼狈的清凝时迅速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沉默冷峻,看着她时眼底会带着一抹暖意的少年。
“我……”无霜张了张嘴,声音因为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而显得有些低哑和生涩。他看着自己握紧又松开的拳头,似乎对自己体内这股庞大到陌生的力量也感到了一丝探寻。
“你金丹期了???你你你……”
锦清凝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像一只炸毛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无霜,眼睛瞪得像铜铃,连声音都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破了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