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金玉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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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金玉陷

次日阳光正好,御前特赐的恩典便将孟静姝召进了宫中。

孟静姝身着一袭秋香色暗纹蹙金缠枝菱花褙子,裙裾垂顺,行礼时端方流畅。

今早被太后娘娘召见,恰好也许久未见姑母,备着礼品便乘坐轿辇入宫门。

在慈宁宫门口并未等待多久,掌事的崔嬷嬷马上就带着笑意迎进宫。

太后娘娘斜倚在紫檀木嵌玉的软榻上,见她前来,保养得宜的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意,慈爱地招手让我到她跟前近些。

孟静姝依言近前,福身行礼,擧止间挑不出半点毛病。

「臣女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使了眼色让半夏将前些日子寻来的佛经递给嬷嬷。

「姝丫头,快来哀家这儿坐。几日不见,怎么又清减了些?是不是府里那些碎事拘着了?」

我依言上前,乖顺地福了福身,语调轻柔如三月春风:「劳太后娘娘记挂,臣女一切都好。只是前些日子看书入了迷,让您操心了。」

太后拉过她的手,拍了拍,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怜惜,「哀家知道。哀家听闻淮王昨日又在长街上堵你胡闹了?这混账没个正形,吓着你了吧?」

「哀家今日让你进宫,代他向你陪个不是,莫要跟他一般见识。」

听闻此言,她心头微微一凛,面上却适时流露出几分惶恐与受宠若惊。

作为国公府的嫡女,孟静姝深谙察言观色的道理。太后嘴上虽骂得厉害,语气里护短的意味却分明,显然是对这小儿子疼爱得紧。

要是顺着杆子告状,便是失了分寸;若是不咸不淡,又显得矫情。

于是,她轻轻抽回手,顺势屈膝半蹲在太后膝前,柔声宽慰:

「娘娘折煞臣女了。王爷赤子心性,不过是与臣女玩笑罢了,臣女并未放在心上,更谈不上受惊。若是因此怪罪王爷倒显得臣女气量狭窄了。娘娘莫要因此忧心。」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太后脸面,又把姬淮的失礼轻描淡写地圆了过去。

太后听得满心欢喜,满意的点头:

「你呀,就是懂事得让人心疼。这满京城的贵女,就数你最通透。」

说罢,太后转头吩咐一旁的嬷嬷:「去把库房里那对南红玛瑙嵌金丝的镯子拿来。哀家瞧着,也只有姝儿这样的姑娘,才配戴这等好物件。」

嬷嬷很快捧着锦盒回来,太后亲自将镯子套在我腕上。那温润的触感贴着肌肤,成色透亮贵气。

静姝再度俯身叩谢:「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说着,太后娘娘拍着我的手嗔笑道:「这是哀家赏你的压惊礼,谁也夺不去。」

孟静姝谢恩接下,陪着太后说了会儿体己话,见时辰差不多,便告退转去了姑母的宫中请安。

按着规矩,趁早去了永和宫,稍坐片刻。

姑母拉着手说了几句体己话,敲打叮嘱了几句宫中与世家的周旋,孟静姝皆一一温言应下。

然而,就在孟静姝前脚刚踏出慈宁宫殿门不久——

「行了,人都走远了,还躲着做什么?」

太后没好气地朝着东暖阁的屏风方向哼笑了一声。

只见一抹玄色身影有些尴尬地从屏风后转了出来,赫然是本该在宫外的淮王姬淮。

这厮就这般站在后头听了全程,倒难为他默不作声。

俊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自在的讪笑:

「母后……别这般嘛。」

姬淮摸了摸高挺的鼻梁,俊脸上难得带着一丝尴尬,桃花眼里却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他凑到太后跟前,咂了咂嘴,自作多情的陶醉:

「母后,您刚才可都听见了?小姝姝方才在您跟前前,半句坏话都不带帮本王说的,还处处护着本王呢!」

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斜眼睨了他一眼: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哀家看啊,若不是姝丫头那孩子教养极好、情商高得滴水不漏,换作旁人,早就跪在哀家面前横眉冷对,把你的混账事倒豆子一般全告状了!」

「人家姑娘不仅没告你毁人清誉的状,反倒帮着你说好话,处处顾全皇家体面。实属不易啊。」

姬淮不仅不恼,反而得意洋洋地一撩袍角坐下,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是自然!本王看中的人,能差吗?温柔、大度、聪明、识大体,样样都好!这世上除了姝姝,谁也配不上本王!」

太后放下茶盏,瞧着他这副没出息、像中了邪似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色问道:

「行了。哀家问你,王府里先前收的那些莺莺燕燕、姬妾通房,你打算怎么处置?别看姝儿处处圆滑忍让,哀家知道那孩子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一句话戳中了姬淮的软肋。

「母后说得是……本王正头疼呢。以前觉得逢场作戏无所谓,可一想到要娶姝儿进门,本王就恨不得把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全清理干净。」

太后放下了茶盏,挑眉看他:

「哟,你这浪荡子也有怕的时候?那些人当初都是你自个儿招惹进府的,既然真心想求娶人家国公府的嫡女,自然得拿出诚意。怎么处置,难不成还要哀家教你?」

姬淮想到什么连忙赶着回府,一溜烟儿跑的不见人影:「儿子明白、儿子这就回去办妥当!」

当日回了王府,姬淮立刻召来心腹小厮福生,拍着桌子宣布要大肆筹备聘礼,准备求娶孟静姝。

「这个西域进贡的夜明珠?太俗气,像暴发户。那柄白玉如意?没新意,配不上姝姝的品位。」

小厮在一旁苦着脸:

「主子,您昨日送去的一套金丝楠木梳妆匣已经够惹眼了,国公府门口的小厮差点没收。」

捧着冗长的礼品单,小声嘀咕:

「您要是再天天这么大手笔,外头该说您拿皇家的俸禄倒贴媳妇了……」

「滚一边去!本王乐意!」姬淮一脚踹过去,

「去,把本王库房里那幅名家真迹找出来,就说本王昨日见她多看了几眼,特意送去雅正的!」

「王爷,这……库房里那尊白玉送子观音和南海珍珠串是不是一并擡过去?」

福生小心翼翼地捧着礼单确认。

姬淮大手一挥:「擡!必须擡!把最好、最贵的通通给本王擡去国公府!」

福生看着那份壕气冲天的礼单,忍不住小声吐槽:

「我的爷,您这哪里是去求娶,这架势活像要把人家国库给搬空了。太华丽招摇了些吧?孟姑娘素来端庄低调,瞧见这些太过奢靡的金银珠宝,未必会高兴呢……」

「去去去,你懂个屁!」姬淮又一脚踹过去,

「本王不拿最好的,怎么配得上本王的心肝宝贝?」

嘴上虽这么说,他心里仍存着有真心讨好心爱女人的心思的,还是连夜亲自挑选了一支素雅却极珍贵的白玉兰簪,琢磨着怎么讨她欢心。

——

隔日清晨。

国公府内,孟静姝正在院中修剪花枝,忽然听得前院一阵喧闹。

紧接着,宫里的黄门太监带着大队禁卫满脸堆笑地踏入国公府大门,伴随浮夸的一层层木盒,尖细而喜庆的嗓音响彻正厅:

「圣旨到——国公府孟氏静姝,温婉贤淑、品貌端华,特赐婚予淮王殿下,为正妃!钦此——」

孟静姝握着剪子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平静无波,心底却极轻地叹了口气,暗道:动作真快速。

果不其然,昨日在宫中的隐隐瞧着不对劲,今日便成了真。

当宫中明黄色的圣旨落到孟府大厅时,脑子里「嗡」的一声:果然不错。

虽说昨日就隐约察觉到太后对这门亲事的乐见其成,可当赐婚圣旨真的拍板定案时,心头还是免不了泛起一阵涟漪。

她看着那卷明晃晃的圣旨,神情没有太多的惊讶,甚至连指尖的动作都未曾停顿半分。

「臣女接旨,谢娘娘恩典。」

斜睨用余光偷瞄了一旁的父亲和祖母,两人的面上虽极力掩饰,可眼底一闪而过的喜色与默许却逃不过她的眼睛。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太后疼她,德妃是她姑母,而淮王虽说私底下没个正形、风流烂漫了些,但论家世、论恩宠,确实是京城里顶尖的夫婿人选。

清醒如孟静姝,心里算盘打得极精:

这王妃之位尊贵无比,再不济也是有诰命在身的,掌家权柄一把抓,吃穿用度皆是亲王规格。至于那些后院里环肥燕瘦的侧妃、庶妾……

不过是些摆着好看、或是用来分摊男人过剩精力的物件罢了。

她堂堂国公府嫡女,难不成还会跟一堆通房小妾去争风吃醋?笑话。

「既来之,则安之。」

孟静姝接过圣旨时,连眼角眉梢都带着温婉贤淑的笑意,仪态万千,挑不出半点不是。

连一向疼爱她的母亲,也私下里拉着静姝的手,柔声劝说道:

「姝儿啊,淮王殿下虽然名声在外浪荡了些,可这门亲事是太后懿旨,且皇上对这位幼弟素来偏爱有加。放眼整个京城,这份尊荣与泼天富贵是绝无仅有的。」

母亲向来是最替女儿谋算的,

「娘知道你心里或许有些成见,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过去便是正经的亲王正妃。太后和太妃心慈想必不会为难你……」

「你素来是个聪明孩子,这门亲事,对国公府、对你自个儿,都是极好的。」

本就无心反抗,听着母亲的劝解,面上轻轻点了头,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出奇的豁达许多。

也罢。生在世家大族,女子的婚姻大事本就由不得自己任性,自己一生谨言慎行,向来生怕行差踏错。

她孟静姝自诩琴棋书画不在话下,自己更是出了名的温婉贤淑识大体,总不会被人指摘。

与其嫁一个家世平平却一肚子算计的迂腐书生,还不如嫁给这个虽有些混账、但身份尊贵敬重她的亲王。既可掌握权柄也可有所表达。

既然木已成舟,那便没什么好反对的。

安心待嫁便是。

身为孟家的嫡女,骨子里有着世家妇的骄傲与清醒。

既然要当这个亲王妃,那自然就要把规矩立好、把内宅掌得井井有条。

…….

然而,唯独让她觉得有些招架不住的,是这位新晋未婚夫狂热的求爱攻势。

自打赐婚圣旨下来之后,姬淮简直成了国公府的常客,隔三差五便借着各种名目登门造访。

以前好歹还讲究个男女大防,如今顶着未婚夫的名头,他更是肆无忌惮。

今日送一箱南海珍珠,明日送一斛珍稀古玩。

孟静姝坐在花厅里,听着外头通传的声音,捏着帕子的指尖微微发紧,有些挂不住脸上的表情。

这阵子可苦了半夏,得天天注意自家小姐的状态。

可别为了这位爷耽搁了绣嫁衣的时辰。

面对这位天天准时打卡报到、眼神热烈得像要把她融化的未婚夫,纵使有再好的修养,天天耐着性子陪笑应酬,就算想拒绝却也已有了名分。

孟静姝也渐渐找不出半个理由将人拒之门外了。

而另一边,随着这门婚事落定,原本在朝堂中保持中立的父亲,在接连收下淮王府几次「大不合常理」的贵重礼物、又在书房与姬淮密谈半盏茶后,终于喜笑颜开地捋了捋胡须。

静姝一看父亲人逢喜事的模样,心里如明镜似的,正式理清楚了。

外人得了赐婚的风声,也可知国公府的态度,自然而然站队亲王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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