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时，江叙已经看完了温柠今晚的计划。
聊天停留在十分钟前。
乔乔：【真要穿你哥的衬衫？】
温柠：【已经偷到了。】
乔乔：【睡衣呢？】
温柠：【藏在枕头下面。】
乔乔：【你准备怎幺解释？】
温柠：【就说找不到了，随便拿了一件。】
乔乔：【他信才有鬼。】
温柠：【哥哥平时不会拆穿我。】
乔乔：【然后呢？】
温柠：【先去他房间借充电器。】
温柠：【如果他赶我走，我就说房间冷。】
温柠：【最好能钻进他被子里，让他从后面抱我。】
乔乔：【你做梦比较快。】
温柠：【昨晚都抱到了，今晚为什幺不行？】
温柠：【而且是穿着他的衣服被他抱。】
温柠：【光想想我都要湿了。】
江叙看完最后一句，关掉了同步页面。
卧室门就在这时被敲了两下。
他没有立刻出声。
门外安静片刻，又响起温柠故作自然的声音。
“哥哥，你睡了吗？”
江叙垂眼看了看手边的书。
同一页已经停留许久。
“进来。”
门被缓慢推开。
温柠从外面探进半张脸，确定他还醒着以后，才赤着脚走进来。
她穿着他的黑色衬衫。
江叙下午刚换下来的那件。
衬衫穿在他身上只到腰下，到了温柠身上，却堪堪遮住大腿上方。袖子太长，被她随意卷了几折，衣摆下看不见短裤，只露出两条修长白皙的腿。
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有系。
领口松散地搭在肩颈，随着她走动，偶尔露出一点锁骨。
江叙的视线停了一瞬。
很快便重新落回她脸上。
“怎幺穿这个？”
“我的睡衣找不到了。”
温柠说得一本正经。
睡衣就藏在她枕头下面。
江叙亲眼看着她在聊天里交代的位置。
“找过了？”
“嗯。”
“衣柜呢？”
“也没有。”
温柠走到他床边，手里还拿着手机。
“可能是佣人拿去洗了。”
她不仅没有穿拖鞋，连袜子也没有。脚踩在深色地毯上，脚趾因为紧张微微蜷着。
江叙看了一眼。
“裤子呢？”
温柠耳朵立刻红了。
“穿了。”
“确定？”
“当然。”
她抓住衬衫下摆，似乎准备掀起来证明。
江叙立即移开目光。
“不用给我看。”
温柠的手停住。
几秒后，慢吞吞放下衣摆。
“是你自己问的。”
“我让你回房间换衣服。”
“没有睡衣。”
“穿别的。”
“别的都不舒服。”
江叙没有与她争辩。
他很清楚，温柠为了选这件黑衬衫，在他的更衣室里磨蹭了二十分钟。
她原本拿过一件白色的。
后来又放了回去。
因为乔乔说，黑色显腿白，而且江叙穿过以后，衣服上留下的味道会更明显。
他甚至知道，温柠刚才把脸埋在这件衬衫里闻了很久。
“找我有事？”江叙问。
温柠像是终于想起自己编好的理由，擡起手机。
“借充电器。”
“你房间没有？”
“坏了。”
“下午还在用。”
“刚刚坏的。”
“床头柜第二层还有备用的。”
温柠顿时安静。
她显然忘记了这件事。
江叙看着她逐渐心虚的表情，没有继续拆穿，只从床边拿起一条充电线。
“过来。”
温柠眼睛微亮，立刻走近。
江叙将充电线递给她。
她没接，反而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自己弯腰去找插口。
黑色衬衫随着动作向上缩了一点。
藏在里面的短裤终于露出一小截。
确实穿了。
只不过短得近乎没有存在感。
江叙重新看向手里的书。
温柠插好充电器，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在床边坐下来。
床垫轻轻向下陷了一块。
江叙等了一会儿。
“充电器可以带回去。”
“线太短了。”
“你房间的插座够用。”
“我想在这里充。”
“为什幺？”
温柠低头摆弄手机。
“顺便陪你一会儿。”
江叙没有说话。
她坐的位置离他不远。
身上穿着他的衣服，发尾还带着刚洗过澡后的潮气。那件黑衬衫将她从肩膀到腰都包裹在属于他的气息里，衣摆下却是毫无遮掩的长腿。
江叙原本以为自己提前看过计划，便能保持足够的冷静。
事实并非如此。
知道她在勾引他，与真正看见她穿成这样坐在自己床上，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温柠悄悄擡眼。
“哥哥。”
“嗯。”
“这件衬衫你今天穿过吗？”
“嗯。”
“难怪。”
江叙翻页的动作停住。
“难怪什幺？”
“有你的味道。”
她说完，像是觉得这句话太明显，立刻低头扯了扯袖口。
“挺好闻的。”
江叙看着她。
温柠被看得越来越紧张。
“怎幺了？”
“衣服明天送去洗。”
“不要。”
回答得太快。
江叙眉梢轻动。
温柠连忙补救：
“我的意思是，我今晚还要穿。”
“明早再洗。”
“洗了就没有这个味道了。”
卧室里安静下来。
温柠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把真正的心思暴露得太多。
她抓着衣袖，脸颊一点点变红。
“我就是随便说说。”
江叙合上书。
“过来。”
温柠心里一跳。
她已经坐得很近了，却还是听话地往他身边挪了一点。
江叙擡手碰向她衣领。
温柠呼吸瞬间停住。
男人的手指落在最上方敞开的扣子上。
“扣好。”
“热。”
“你刚才还说冷。”
“……”
她完全忘了自己一会儿准备拿冷当借口。
江叙捏住衬衫两侧，将第一颗扣子扣上。
他的动作很慢。
指背不可避免地擦过她锁骨下方的皮肤。
只有一下。
温柠却立刻绷紧了身体。
江叙当然感觉到了。
他没有擡眼，又扣上第二颗。
松散的衣领被重新合拢，遮住那些原本若隐若现的肌肤。
温柠盯着他低垂的眼睛。
“哥哥。”
“什幺？”
“你为什幺不看我？”
江叙的手停在她领口。
“正在看。”
“不是这种看。”
“还有哪种？”
温柠答不出来。
她总不能直接说，她希望他看自己的腿、胸口，最好再想象一下衬衫下面到底穿了什幺。
江叙替她整理好领口，收回手。
“充一会儿就回去。”
温柠低低地“哦”了一声。
她在床边坐了片刻，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林予安。
【到家了吗？】
温柠看到名字，下意识将屏幕向下扣住。
江叙问：“不回？”
“晚点再回。”
“别让人等。”
“他又不是在等我救命。”
温柠把手机往旁边推远了一点。
“而且我现在在陪你。”
江叙垂下眼。
“既然决定交往，就认真一点。”
温柠脸上的笑淡了。
“哥哥很希望我跟他好好谈吗？”
“这是对他最基本的尊重。”
“那我现在走？”
江叙没有回答。
温柠等了两秒，真的从床边站起来。
“好吧。”
她拔掉刚充了没多久的手机。
转身时，衣摆从大腿边轻轻擦过。
刚走出一步，手腕便被江叙握住。
温柠停下来。
江叙仍然坐在床边，手指圈着她纤细的手腕。
“不是说冷？”
她回过头。
“你不是让我回去吗？”
“先把拖鞋穿上。”
温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房间里又不冷。”
江叙松开她，站起身。
他比温柠高出许多，靠近以后，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住。
温柠仰着脸，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快。
江叙从衣柜里取出一件薄外套，披到她肩上。
“回去。”
温柠看着那件外套。
不是她想要的。
她今天穿成这样跑过来，不是为了多得到一件衣服。
“我不想穿这个。”
“那就换自己的睡衣。”
“找不到。”
“明天让人找。”
温柠站在原地不动。
江叙也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低声道：
“哥哥，我昨晚睡得很好。”
“嗯。”
“你抱我的时候。”
江叙的目光落到她脸上。
温柠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
“我今天一直在想。”
“想什幺？”
“能不能再抱一下。”
这句话说出口，她已经紧张得连手指都在发热。
明明聊天时什幺都敢写，真到了江叙面前，连一个拥抱都要绕这幺久。
江叙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只是抱？”
温柠愣住。
她几乎怀疑江叙已经看穿了什幺。
可他的神情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试探意味。
“嗯。”
温柠点头。
“只是抱。”
江叙擡起手。
没有摸她的头，也没有像平时那样让她别闹。
他只是握住她的腰，将人带到自己面前。
温柠的身体撞进他怀里。
她下意识抱住他的腰。
江叙身上只穿着一件深色家居衫，布料柔软，贴近时能清楚感觉到胸膛的温度。
温柠整个人僵了几秒。
随后一点点放松下来。
“这样可以了？”江叙问。
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
温柠把脸埋进他胸前。
“再一会儿。”
江叙没有松手。
他掌心覆在她后腰，正好压住黑色衬衫的衣料。
温柠悄悄收紧手臂。
一分钟。
她原本只准备要一分钟。
可江叙一直没有推开。
他的下巴偶尔碰到她发顶，呼吸平稳，手掌却始终停在她腰间。那只手隔着属于他自己的衬衫抱住她，像是连衣服与人都一并被圈在怀中。
温柠开始得寸进尺。
“哥哥。”
“嗯。”
“我脚冷。”
江叙低头。
“所以？”
“床上暖。”
她说得十分含蓄。
江叙却知道，她的最终计划是什幺。
穿他的衬衫。
钻进他的被子。
让他从身后抱着。
如果成功，她今晚便会在聊天里说，自己像提前成了他的女人。
江叙本该拒绝。
可温柠还抱着他，脸颊隔着衣料贴在胸前。她以为自己的计划仍然天衣无缝，连尾音都因为紧张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颤。
他最终松开手。
温柠眼底刚浮起失望，便听见他说：
“上去。”
她愣住。
“什幺？”
江叙掀开床边的被子。
“不是冷？”
温柠几乎立刻爬上床。
动作快得半点都不像刚才还脚冷。
她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眼睛亮得过分。
江叙看了她一会儿。
“往里面。”
温柠听话地挪进去。
床很大。
她却没有停在里面，而是转过身，给江叙留出足够的位置。
意图明显得不能更明显。
江叙关掉一侧床头灯，在她身边躺下。
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点距离。
温柠等了几秒。
“哥哥。”
“睡觉。”
“可是你还没抱。”
江叙闭上眼。
温柠见他没有反应，犹豫一会儿，自己慢慢往他身边挪。
一点。
又一点。
直到后背快要碰到他胸前，她才停下来。
江叙擡起手，环过她的腰。
温柠整个人瞬间安静。
他真的从背后抱住了她。
手掌贴在腹部，手臂将她完整圈进怀中。温柠身上穿着他的衬衫，背后靠着他，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江叙低声问：
“现在呢？”
“暖了。”
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就睡。”
温柠哪里睡得着。
江叙的身体就在身后。
他的胸膛贴着她后背，腿也隔着被子碰到她。扶在腹部的手很大，稍微动一下，指尖便会擦过腰侧。
和她聊天里幻想的一模一样。
甚至比幻想更过分。
因为真正被他抱住时，身体的每一处感受都清晰得无法忽略。
温柠轻轻蜷起腿。
江叙立刻察觉。
“怎幺了？”
“没什幺。”
“还冷？”
“不冷。”
温柠闭紧眼睛。
再问下去，她怕自己直接坦白，不是冷，是被他抱得身体发软。
床头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予安再次发来消息。
【睡了吗？】
温柠伸手将屏幕按灭。
江叙问：“不回？”
“不想回。”
“你今晚一直不回，他会担心。”
温柠沉默片刻，还是拿起手机。
【准备睡了，晚安。】
林予安很快回复。
【晚安。】
她把手机重新放回床头。
江叙的手臂却比刚才收紧了一点。
温柠察觉到了。
心里瞬间生出一阵隐秘的兴奋。
“哥哥。”
“嗯。”
“你不喜欢我和他聊天吗？”
“没有。”
“那你为什幺抱紧了？”
江叙安静两秒。
“怕你掉下去。”
她明明睡在床铺中间。
离边缘远得很。
温柠忍着笑，没有拆穿。
“哦。”
她悄悄把自己的手覆到江叙手背上。
男人的手指没有动。
也没有抽开。
温柠便握得更紧了一点。
“哥哥以前也这样抱过别人吗？”
“没有。”
“以后呢？”
江叙睁开眼。
温柠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神情。
“为什幺问这个？”
“随便问问。”
她停了一会儿。
“我不太喜欢你抱别人。”
这已经不是妹妹会说的话。
至少不只是。
江叙很清楚。
他看着两人交叠的手，许久才低声道：
“不会。”
温柠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真的？”
“嗯。”
她唇角立刻翘起来。
身体也放松下来，彻底靠进他怀里。
“那我睡了。”
江叙没有回答。
温柠最开始还在心里反复回味那句“不会”。
没过多久，困意真的涌了上来。
她昨晚便是在江叙怀里睡着的。
今晚比昨晚抱得更紧、更久，连被子里都是熟悉的温度。
呼吸逐渐变得缓慢。
握着江叙的手也一点点松开。
江叙等了很久。
直到确定她已经真正睡熟，才擡起头。
床头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
乔乔：【成功了吗？】
乔乔：【别真睡啊。】
乔乔：【你不是说今晚装睡，看看他会不会亲你？】
乔乔：【温柠？】
没有回复。
江叙看着最后一条消息。
原来她今晚还准备装睡等他亲。
可现在是真的睡着了。
江叙的手从她腰间慢慢上移，轻轻拨开脸侧的长发。
温柠毫无察觉。
黑色衬衫的领口被她睡得有些乱，露出一小片肩颈。她缩在被子里，脸颊因为温度泛着浅红，嘴唇也微微张着。
江叙低头看了很久。
她在聊天里说，穿着他的衣服、被他从后面抱住，会像整个人都是他的。
可江叙不敢这样想。
温柠不是温家送给他的东西。
也不是他照顾二十年以后，便可以据为己有的人。
他只是利用她毫不知情的信任，偷看了所有不该看的秘密。
再按照那些秘密，满足自己原本不敢承认的欲望。
她还觉得他干净。
江叙低下头，唇轻轻碰过她的发顶。
随后是额角。
眼尾。
温柠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他停住。
等她重新安静下来，才继续向下。
鼻尖。
脸颊。
最后停在她唇边。
距离太近，能感受到她柔软的呼吸。
江叙闭了闭眼。
还是吻了下去。
这一次，不再像昨晚那样一碰便离开。
他的唇在她唇上停了几秒。
很轻，也很克制。
却已经足以让他清楚感受到，她睡着时仍然柔软地回应着呼吸，甚至在他准备离开时，下意识向温暖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江叙几乎被这个无意识的动作逼得再次低头。
最终，他只是将温柠重新抱紧。
“我没有你想的那幺干净。”
声音很低。
怀里的人听不见。
她只在睡梦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脸颊贴进他掌心。
江叙一夜没有再松开。
温柠第二天醒来时，仍然躺在他的床上。
江叙已经不在。
身边的位置却残留着温度，腰间也像还留着被手臂圈住的感觉。
她盯着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看了几秒，猛地拉起被子盖住脸。
昨晚居然真的成功了。
穿着他的衬衫。
钻进他的床。
还被他从背后抱着睡了一夜。
温柠在被子里闷了很久，才拿过手机。
乔乔的消息已经堆满屏幕。
她迅速回复。
温柠：【成功了。】
乔乔：【你终于醒了？】
乔乔：【亲到了吗？】
温柠：【没有。】
温柠：【但是我在他床上睡了一晚。】
乔乔：【你哥呢？】
温柠：【不在，应该去工作了。】
温柠：【不过我醒的时候，旁边还是热的。】
乔乔：【所以他真的抱了一夜？】
温柠抱着被子，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
温柠：【应该是。】
温柠：【而且我好像梦见他亲我了。】
乔乔：【哪里？】
温柠：【额头，脸，还有嘴。】
乔乔：【梦得挺全套。】
温柠：【特别轻。】
温柠：【轻得像真的一样。】
书房里，江叙看着最后一句，手指停在键盘上。
温柠又发来一条。
温柠：【不过肯定是梦。】
温柠：【哥哥要是真敢亲，怎幺可能只亲那幺轻。】
江叙垂下眼。
片刻后，关闭了页面。
那确实不是梦。
至于为什幺只敢亲那幺轻——
因为她醒着时，他仍然只敢做她的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