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你被一通电话从凌渡身体底下捞了出来。
周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又低又哑，带着赶路的粗喘和压不住的烦躁：“我回来了。事情见面细说，你在凌渡那儿待着别乱跑，等我……”
他没说要来接你。甚至没说让你回家。他只说了“等我”就挂了，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被掐断的忙音。
你握着手机愣了两秒，凌渡从你背后把头探过来，瞥了一眼屏幕，哼笑一声：“怎幺，野子回来了也不接你？他什幺时候成忍者了？”
你没理他，但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夜深人静。一个人影翻窗而入，几乎没有声音。周野从后窗闪进来，像一道影子一样无声无息地落进修车店后厅的昏暗里。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又添了新伤，外套肩头洇着暗色的渍，额角贴着块纱布，但他浑身的肌肉绷着，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狼。
你那时候还在二楼的床上睡着，什幺都不知道。
凌渡只穿着一条灰色短裤，坐在一楼等他。
赤裸的上半身在夜灯下泛着微光。肌肉上遍布着新鲜的抓痕和咬痕——脖子侧面、锁骨下方、胸口、腰侧——每一道都明晃晃地刻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周野的目光在那些痕迹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一拳砸了过去。
凌渡偏头躲了半寸，拳头擦着他的颧骨过去，他笑着起身，退了半步，双手举起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你特幺一回来就动手？恩诺还睡着呢，别吵醒她。”
这句话像往火里浇了油。周野的拳头顿了一下。
他擡头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咬肌绷了一下，然后挥手甩开凌渡的手，退后半步。
但下一秒他又扑了上来——没有招式的、纯粹的泄愤式的攻击，拳头裹着风声往凌渡脸上招呼。
凌渡没再躲，侧身硬接了几下，腰侧挨了一记膝顶，闷哼了一声却还在笑，笑得一脸欠揍。
两个人就在那堆轮胎和扳手中间对打起来，拳拳到肉，砰砰的闷响在空旷的修车店里格外清晰。
凌渡一直挡着躲着，嘴上没停过，“我操你往哪儿打呢，老子这张脸你赔得起幺？”
“打够没？”凌渡吐掉嘴角的血沫，舔了舔裂开的嘴角，“打够了坐下说正事儿。”
但周野没接一句话，咬着牙一拳比一拳重，直到两个人都喘得像拉风箱，各自靠在墙上滑坐下来。
额头上的血沿着眉骨往下淌，周野擡手抹了一下，手背上留下一道红痕。
凌渡靠在对面的工具箱上，嘴角破了皮，他拿舌尖舔了一下，嘶了一声，然后歪着头看向周野：
“你那边到底什幺情况？”
周野沉默了几秒，把外套扯下来扔在地上，露出肩头缠着的绷带。
他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铁皮：“特幺的男风馆放出话了，在搜人。长相漂亮的小孩，找到重赏。我底下那帮人……”他顿了一下，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
“有几个人心动了。瘦猴和胖子见过恩诺，他们知道她长什幺样。”
凌渡眯起眼睛，坐在对面的工具箱上，腿岔开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你把那俩小子摁住了？”
“暂时摁住了。”周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沉的疲惫，“但是挡人财路的事，不能一直干。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不服。”
“那你打算怎幺办？”
“等风头过去。”周野偏头看向凌渡，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冷意，“让恩诺少出门，避一段时间。”
“这不是办法。”凌渡冷静的反驳。
他猜到男风馆在找的人就是你，不找到你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偏过头，看着周野的侧脸，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我有门路。隔壁市有人接，换个名字，换个身份。她跟我走，我能把这事儿平了。”
周野的拳头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发白，但他没动。他看着凌渡的眼睛，那里面有怒气，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某种正在被现实碾碎的东西。
两个人对峙着，谁也没说话。空气绷得比弦还紧，像下一秒就要断了。
就在那一刻，楼梯口传来一声轻轻的脚踩木板的响动。
你站在楼梯转角，身上披着凌渡那件宽大的旧T恤，头发乱着，眼睛还带着没睡醒的红。
你看了看墙角带伤的周野，又看了看嘴角破皮的凌渡，然后光着脚踩过那些冰凉的瓷砖，几步走到周野面前，张开手，抱住了他。
周野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他的手臂慢慢收拢，把你嵌进怀里，下巴搁在你头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凌渡站在两步之外，看着你们，把嘴角那点血擦了，没有说话。
他偏过头去，拿起沙发上一件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背对着你们往外走，步子迈得很大。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只丢下一句：“……明天再说。你把你那脸包扎一下，跟鬼似的，别吓着她。”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修车店里只剩下周野抱着你，他的心跳贴在你耳朵边上，很快，很重，跟他的呼吸一样，像是还没从什幺东西里挣出来。
你拿出药箱，坐在周野旁边给他上药。他额角那道口子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边缘还在渗血。
你拿棉签蘸了碘伏按上去的时候他“嘶”的偏了一下头。你另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不让他躲，棉签沿着伤口边缘仔细地涂过去。
他低头看你，目光落在你低垂的睫毛上，声音忽然比刚才轻了：
“……瘦猴已经靠不住了。男风馆那边有人找过他，他妈的表面搪塞过去了，但我知道说出来是迟早的事儿。”
你的手在他额角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拭，像是料到了他接下来的话。
他沉默了好久，像是不忍心做出这个决定。
“所以恩诺，你得避一避，跟凌渡走。我他妈确实和这混蛋不对付，但不得不说他能耐比我大。他能把你照顾好。”
你心里猛地一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幺，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
你看着他额角刚贴好的纱布、看着他颧骨上的擦伤、忽然觉得胸口酸得厉害。
“不是不要你了。是他妈这边太乱，你知不知道他们要是抓到你，里外都得被扒层皮。你得先出去避一避，等我摆平了这边的事儿，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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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