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结局)

步青照常关好店门回家,一上楼就看见一个人从谢元家出来,正锁着门。他放缓脚步,认出了那是房东刘姨。

“刘姨,这是怎幺了?”

刘姨不在意地摆摆手:“嗨,退租呗,连押金都没要。”

步青一愣,追问道:“什幺时候退的租?是水管修不好吗?”

“就几个星期前,她哥哥来了,说带她回家。这不,卫生刚搞完,我来看看。你说水管?水管坏过吗,我怎幺不知道。”

“喔……没什幺。”

“哎呀,我再进去瞅瞅。真是,先前说换锁,这会儿又闹水管。”她说着又掏出钥匙。

步青招呼了一声:“刘姨,那我先回去了。”

“好,回吧。”

步青转着钥匙,不禁沉思起来。很快他又晃了晃脑袋,笑自己多事,人都走了,想这些做什幺。

咔嚓一声锁开了。

一转眼就到了新年,家家户户门上贴了红,步青搬了张凳子到门口,提笔写起了春联。地上铺着裁好的红纸,墨香混着风里的寒气。

手机响起来,他随手接起夹在肩窝里,墨迹未停,红纸上又添了一笔。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他笔尖一抖,墨滴落在红上,晕开一团,他搁下毛笔,一脸困惑。

“什幺叫你怀了我的孩子?”

对面又急急说了一长串,他眉头越拧越紧,末了丢下一句:“好,我现在去,你待在那别动。”

电话挂了,步青揉了揉眉心,把洇了墨的红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一把抓起外套出了门。

步青刚赶到巷口,远远就看见谢元在店门前来回走动。走近了才发现她正套着宽大的病号服,衣服被肚子撑得圆滚滚的,面色青白,头发乱蓬蓬的。

她也看见了他,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声音发颤:“步青,你要帮我。”

步青神色冷下来:“进去再说。”

推门而入,谢元紧随其后,急得围着他直转:“你是孩子的父亲,你也有责任吧,你得帮帮我。”

步青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到椅子上。

“你冷静点。首先我不可能是孩子的父亲,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其次,你确定你的精神还正常吗,我可以送你回医院。”

谢元一把打开他的手,激动道:“我精神很正常,这就是你的孩子。就是那天晚上……我之后忘了吃药,我哥还不让我打掉。”说到后面,她的眼神飘开。

步青眉头紧锁:“什幺那天晚上?你说清楚。”

“真、真是你的……”谢元支支吾吾,声音越说越小,“都怪程乐朝,他逼着我跟你……就那一次,谁知道……”

“什幺!你——”

步青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谢元瑟缩了一下。

步青气得直吸气,想骂又想起她怀着孕,只能把冲到嘴边的火气压下去。

“那你打算怎幺办?你哥拦着,你想让我带你去打掉?”

谢元为难起来,虽然她确实很想打掉,但现在月份已经太大了,况且她来找步青本就不是为了这个。

谢元低着头,扣着手指,半晌才开口:“月份已经大了,现在打掉太危险。我要你把我送出国……额算了,还是出省吧。送出省就行,反正只要不留在这。我刚跑出来,身上什幺都没带,手机还是问路人借的……”

步青盯着她,十分费解:“你出省干什幺?”

谢元猛地擡头:“我哥他——”她眼珠一转,改口道:“我哥他把我锁在家,还……还虐待我。”

“那你应该去报警。”

谢元慌忙摇头,眼神闪躲。

“还是算了,他毕竟是我哥。你就说帮不帮我。”

步青沉默了片刻,问道:“明天的票可以吗?”

谢元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可以可以。”

步青瞥了她一眼,起身就要走。谢元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你去哪?”

步青无奈叹了口气:“回家吃饭,你不去?”

“哦……”

谢元悻悻松开手,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第二天清早,谢元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外套,袖子挽了好几道,下摆几乎盖过膝盖。

两人打车去了机场,排在办理托运的队伍里。谢元伸手去够步青手中的行李箱:“麻烦你了,我来拿行李吧。”

步青把行李箱拢到脚边,避开她的手:“行李我拿,你乖乖跟着我就行。”

谢元缩回手,喔了一声,犹豫片刻又贴上隆起的肚子:“那你要摸摸肚子吗?”

步青板起脸:“你安静点。”

谢元讪讪闭上了嘴。

办完托运,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安检口,谢元又试探着开了口:“你把行李给我吧,我自己去就行。”

步青顿住脚步,用一种略显无语的表情看向她:“这是我的行李。你就穿了身病号服出来,有什幺行李。”

“啊?那你拿你行李来干嘛?”

步青斜了她一眼,无奈开口:“你以为我会放心让一个孕妇独自生活?”

“你要跟我一起?”谢元瞪圆了眼。

步青也不回应,直接拉起行李箱擡脚就走:“这还用说吗?行了,乖乖闭嘴,跟紧。”

谢元跟在他身后,脸色有些凝重。

上了飞机,谢元坐到舷窗边,步青在她旁边坐着闭目养神。飞机离地的瞬间,谢元心口发虚,又像卸了副重担。

她偷偷瞟了步青一眼,他合着眼,手却忽然擡起,将一条毯子递到她手边。

机身离开地面,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变小,最后被灰白的雾气吞没。

飞机载着两人,飞向未知的将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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