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乌云赘在空中往地面压。
几个生面孔最近总在附近徘徊,邱楚文敏锐捕捉到了几次。
只是这些人非常机警,一旦目光扫去,人如同烟尘般散去。
风也感受到了不太平,低低压抑着呼啸声,往人心间上钻。
邱楚文靠在窗边收拢着手腕处的袖箭,静静注意外面的动向,屋内细碎的声音清新飘进耳中。
杀了一批又一批人后,李朝云还是下落不明。
见此情形,剩下依附李朝云的朝臣逐渐缄默。
朝中再无人为李朝云进言。
一段时间过后,民众无意关心此事。
朝堂正常运作。
女皇不再追究。
人们偶然谈起,只知这位皇女许久不在人前出现。
三皇女逐渐被人淡忘,像风拂过水面带起的涟漪,消散不见。
李迟迟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不详之感。
女皇对于这位三皇女失踪的态度太过诡异。
说不在意,却铲除了李朝云的政敌。说在意,又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李迟迟脑子一团乱麻,迟钝地梳理这一年之中发生的事情。
一年前,李朝云失踪。
三个月前,女皇暗中派人搜寻物品。
一个月前,李迟迟奉旨回京。
桩桩件件看似毫无瓜葛,却千丝万缕关联着朝堂。
目前唯一敢猜测的是,暗卫搜寻与李朝云应该无关。
“真的不是遗诏幺?”李迟迟心中怀疑。
邱楚茗坚定摇头。
窗外雷光在天空闪现,空气已然沉闷。
女皇半年前身体已不太好。
昏迷之前,内阁和六部依旧掌握在女皇手中。
若是遗诏,女皇在预感大限将至之下,定提前存于秘处,非死不得出。
如今皇夫能用宝册驱使内阁,想必内阁的人也是因为女皇骤然昏迷,一时无措。
若遗诏曾真存于世间,也必有女皇心腹知晓,如今监国之人不是诏上所书,朝野上下也该有动作。
李迟迟提着的气松了一口,却又想到了皇夫。
北境闭塞,京城许多事,她暂时看不清。
“如今皇夫为何能推举五皇女?”李迟迟追问。
皇夫的势力,不似李迟迟想象中那般大。
据邱楚茗回京这段时间搜集的情报来看,自李迟迟落败,李朝云在朝独大。
皇夫娘家的势力被这三皇女打压得七零八落,不成气候。
如今皇夫崛起,一借女皇昏迷;二凭皇夫宝册;三看朝中无人。
不是他手中握有实权。
历代不乏有纂改遗诏或以军权逼宫之人,而今皇夫不敢妄动必是忌惮着什幺。
虽不知何物,可相较如今手无缚鸡之力的李迟迟来说,皇夫的赢面更大。
话到此处,邱楚茗的神色也不轻松。
暗地里,皇夫有所准备。
李迟迟松出的气又回到了身里,一把摇摇欲坠的剑悬在她的头顶,时刻会把人劈得粉碎。
惊雷炸响在不远处,也炸得两人一激灵。
李迟迟回神长舒一口气,茶杯送至唇边,又一声雷响,忽地把茶杯朝窗外打去。
顷刻间二人对视一眼,神色一凛。
有人来袭。
一记极其狠辣的弩箭,擦过邱楚茗射入茶桌。
当机立断,李迟迟打翻茶桌护住在邱楚茗面前。
几发箭矢落在桌上,她飞快牵起邱楚茗的手朝门口跑去。
手法迅速,悄无声息,打得三人措手不及。
被人围堵的邱楚文奋力与二人会合。
邱楚茗手中的茶杯伴随着李迟迟腰间软剑一块出鞘,狠掷在其中一人头上。
李迟迟转身开门,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刃瞬间刺来。她侧身躲过,又迅速把邱楚茗朝旁边推去。
“快走!”
厉喝一声,李迟迟示意二人脱离。
蒙面人只余两个,时间一长便能逃开。
冒着如瀑的暴雨,姐弟二人窜出屋子。
李迟迟殿在后方。
见此,蒙面人一齐冲她杀来。
雨水模糊了人的视线,行至李迟迟身前,刺客看清其面容竟有片刻犹豫。
趁此,李迟迟挑飞二人武器。
蒙面人讶异,挣扎不前。
对视后,立刻抽出短刃,向她扑来。
打斗间,血飙在空中。
水灌进伤口,顺着口子流进肉里。李迟迟右肩不可擡起,仰躺在地,靠地面话缓慢挪行。
来人盯着一道道蜿蜒在地面血迹,一步一步慢慢逼近,刀锋一寸寸悬在李迟迟面门。
北境。
太阳挂在天上如同火炉。
李迟迟未走的前三月,北境的雨开始少的出奇。
如今地面龟裂,禾稻枯黄,隐隐有颗粒无收之感。
近日盗窃案子频繁,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刘戏景医馆前的医患只增不少。
又送走了一些流犯,空中毒辣的日头才降下去一些。
刘子青戏耍归来,灌了一大海碗的水犹不解渴,忙不迭擦着额上的汗散热。
刘戏景播着算珠,眉宇间有股燥意。
北境怕是不安稳了。
黑夜悄然而至。雷雨间歇,水汽盈满屋舍。
几十支蜡烛盖不住一屋的血腥气,也盖不住刀刃细碎的声响。
邱楚茗靠着李迟迟而坐,柔柔抚着李迟迟的后背,盯着她不断渗血的伤口。
医女在旁烤着刮骨刀。
短刃上抹了药,若要伤口闭合,只能剜了接触过药的皮肉。
带着温度的铁器刺进肉里,李迟迟呼吸加重,却未哼一声。
邱楚茗闭上眼睛颤抖一瞬,紧握着拳又缓缓睁开。
铁器在皮肉上挖刺的声音和着蜡烛跳跃的动静。
李迟迟盯着医女一刀一刀剜,转过头缓慢与方子流对上目光。
粗重的呼吸和无形的对峙在视线中流转。
命悬一线之际,此前被李迟迟甩开的人加入战局。
可李迟迟却无丝毫感谢之意。
她朝方子流送去一个苍白且虚弱的笑。
眼中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信息——
她——
李迟迟——
从来不是可以控制的傀儡。
医女带走了漫长和煎熬。
李迟迟丝毫不顾身上的伤口,任由邱楚茗搀着她坐到桌边。
邱楚文候在李迟迟身后,袖中的弩箭蓄势待发。
方子流开口了。
他眼神阴冷,话在凝滞的空气中散开:“如今殿下想要如何?”
方子流赶到时,局面已经控制住了。
尸体躺了一地,其中七成人是方子流的手下。
方子流有条不紊地收拾残局,蒙面人身上的东西扒得一干二净,却一无所获。
在李迟迟还没废黜之前,邱氏姐弟搜集情报的能力,方子流早有耳闻。
如今这条臂膀又回来了,对李迟迟而言简直是如虎添翼。
若还要做成买卖,他二人的合作必得重新划分。
空中弥漫的血腥味久久不撒,李迟迟虽脸色苍白但却镇定。
“方公子认为,这次刺杀,是何人所为?”
她的目光很平静,有着洞悉一切的平静。
命悬一线之际,李迟迟脑中有种莫名其妙的镇定。
有回到现代那不切实际的猜想,有就此命陨的不甘,亦有如此解脱的潇洒,甚至有灵光一闪的线索。
是谁刺杀的线索。
事情在她脑中串成一条线。
一个曾被邱楚茗救助过的生人——
射向邱楚茗的第一支弩箭——
刺客看清她时的犹疑——
以及看不到刺客遗物方子流不着痕迹透出疑惑的表情——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超出二人想象的可能。
李迟迟定定对上方子流的眼睛,眼神里的答案呼之欲出。
她静看着方子流的动作。
一块令牌被推到了李迟迟面前。
随之而来是方子流的话:“那幺殿下认为是是谁?”
“还是说,您已经知道了,当今的——尚在病中的——”
“女皇陛下——”
初入这个世界,李迟迟还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可待久之后,这个世界存在太多李迟迟不能用科学解释的事情。
印象最深刻的是这个世界婴孩诞生的方式。
上京城中心最繁荣之地有一颗“育子树”,它的分支被送往各个省郡扎根进了每个省郡最中枢。
育子树每年春日开花,夏日谢花,秋日结果。
无人能从育子树上摘下果子,只有达成特定条件,才能瓜熟蒂落。而落地之后的果子,便会化作一位刚出生的婴孩,由父母领回家。
李迟迟曾经和她的正夫试过几次,均以失败告终。
如今李迟迟依旧记得。
要想育子须在男女欢好之后,用育子树叶子制成的特殊容器盛住从女子体内流出的精水,再由道人求卜征得育子果同意之后,以法把精水灌入育子果体内,求子双方在修习为人父母守则后取其指尖精血浇灌九九八十一天,待果子感其诚心之后再选择何时落地。
短则一年多则两年,两年之期一到,不能感知父母诚信的果子会溃败腐烂,掉入土中沃肥。
一对夫妻一次只有一次机会,像方子流这种情况极其幸运。
作者有话说:
女尊文不想只写简单的性别对调,这样有些问题依旧存在只是矛盾转移了而已。我也不敢打包票说我要写完了,我立flag没有能完成的。
这个设定忽然觉得是猎奇的程度,但我实在想不到什幺好的表达方式,希望大家喜欢吧,求珠珠~
注:“子”古今异义,在古代意为子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