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苏在栩婷旁边坐了一会儿,临近打铃前,班主任吴光才慢吞吞地走进教室。
她原本想站起来,把贺蛰北抢她座位的事说清楚,可刚起身,目光就撞上了吴光那张堆满讨好的脸——他正对着贺蛰北点头哈腰,语气熟稔得像是怕惹怒了什幺祖宗。
周围同学连眼皮都没擡一下,仿佛早已习惯。禾苏的手指僵在半空,慢慢蜷缩回来,重新坐回原位。
“唉,贺同学,就坐这儿?”吴光笑得满脸褶子。
贺蛰北不耐烦地掀了下眼皮,没吭声。
“那好,你自己一个人吗?”
贺蛰北这才缓缓擡起眼,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钉在禾苏身上。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就让禾同学和我一起吧。”
禾苏心里猛地一紧。
吴光立刻换上一副严师般的慈祥面孔,提高音量:“禾苏!”
禾苏站起身,慢慢走过去。午后的烈阳透过窗户砸进来,她长长的睫毛在光里颤了颤,像只受惊的蝶。
“贺蛰北也是新同学,你转来也有段时间了,”吴光语速飞快,“你们就当互相熟悉,待会儿体育课,你带他去逛逛。”
禾苏呼吸发紧,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陈肆扬听见,把椅子往后一拖,冲她扬了扬下巴:“禾苏同学好啊,我叫陈肆扬,贺蛰北的干爹。”
贺蛰北看着她乖顺地落座,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闲聊几句后,人渐渐散了。禾苏把脸埋进臂弯,心里却像堵了团湿棉花。逛校园为什幺找她?明明该找个男生。她用力咬住下唇,咬得泛白。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重重压上她的肩膀。
不用想,是贺蛰北。
他极有耐心地揽住她,往自己这边带。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呼吸可闻。禾苏依旧埋着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耳廓。
“擡起头来,禾苏。”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灼热的气息烫得她浑身一僵。她怔怔地仰起脸,不得不费力地向上看。他太高了,即便坐着,也要仰视他。
见他擡头,他扣住她肩膀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禾苏疼得倒抽一口气,贺蛰北却像没看见,依旧贴得极近。他的语气忽然放柔,温柔得像在邀请一位小姐共舞:“禾苏,我觉得这个学期,不,直到高考,我们两个会相处得很愉快。”
禾苏喉咙发干,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下课铃尖锐地响起,禾苏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他,拉着栩婷转身就跑,眨眼间就没影了。
操场草地中央,禾苏半跪在草坪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泛起腥甜。体育老师已经在集合点等着了。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膝盖站起来,和栩婷一起往队伍那边挪。
跑道旁的看台最高处,贺蛰北和翘课的陈肆扬正靠在石墙上抽烟。树荫遮住了烈日,对这种游手好闲的人来说,是再舒服不过的角落。
陈肆扬踢了踢栏杆,懒洋洋地问:“所以说你这一年跟旅游没什幺区别?”
贺蛰北夹着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半张脸:“算是吧。”
“去你的,你倒是玩爽了。”陈肆扬骂了一句,刚想再踹一脚栏杆,余光却瞥见贺蛰北的目光正死死钉在操场上。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是禾苏。
“看什幺呢?”陈肆扬问。
贺蛰北擡手挡了挡突然窜高的阳光,语气平淡:“禾苏。”
“喜欢?”陈肆扬挑眉。
贺蛰北扯了扯嘴角,吐出几个字:“挺骚的。”
陈肆扬愣了一下。其实他没看出来这小女孩哪儿骚了,身板单薄,胸没发育开,屁股也窄,怎幺看都不像那种货色。但他没问,只是挑了挑眉:“玩玩?”
“嗯。”贺蛰北将烟头在鞋底碾灭。
直线最短。两人凭借身高和体力优势,几下就翻下了看台。落地后,陈肆扬拍了拍手上的灰:“什幺时候找她?”
“放学。”
“那不行了,我还得去找童童。”
“滚吧你。”
“那我先走了,也不知道她想不想我!”陈肆扬摆摆手,转身就跑。
贺蛰北难得落得清静,单手插兜,朝禾苏的方向走去。
禾苏刚跑完四百米,喉咙里又全是血腥味,双腿像灌了铅。栩婷好点,坐在地上望着天喘气。
贺蛰北大步走到禾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故作关切:“同桌,你还好吧?”
禾苏浑身一僵,为了不惹怒他,只能摇摇头,声音细若蚊蝇:“没事。”
“是吗?”贺蛰北低头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发顶。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甜橙香,混着汗意,并不难闻,却让他眸色暗了暗,“但是我感觉你怎幺有点不舒服。”
禾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知道该怎幺接话。
这时,新来的体育老师快步走过来,皱着眉问:“你们两个干什幺呢?”
贺蛰北瞥了一眼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老师,心底骤然涌起一股恶劣的兴味。他猛地伸手捂住禾苏的嘴,另一只手假意搀住她的胳膊,脸上瞬间堆起人畜无害的笑:“啊老师,我同桌跑完步有点犯恶心,我带她去医务室看看。”
体育老师愣了一下,看向禾苏,见她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便信以为真,挥挥手:“去吧去吧,注意身体。”
禾苏想开口,可男人捂在她嘴上的力道骤然加重,指腹死死压住她的唇瓣。她只能从指缝里发出模糊的呜咽。
贺蛰北半扶半拽,直接将她拖出了体育场。栩婷想跟上去,却被体育老师叫去跳绳训练了。
体育场的大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贺蛰北嫌她走得慢,忽然弯腰,一把将她扛上肩头。他的肩胛骨重重抵住她的腹腔,勒得她喘不过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禾苏本能地挣扎,手脚乱蹬。
贺蛰北察觉到,反手在她屁股上重重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轻,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实点。”他语气平淡,像在训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禾苏眼眶瞬间红了,生理性的泪水涌上来,却不敢哭出声。
烈阳高悬,空气里蒸腾着夏日的燥热,可禾苏却觉得冷。冷得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冷得她连颤抖都发不出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