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予安的房间不大，床靠墙，书桌上放着几本漫画和一个空的水杯。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白色的枕头上。陈予安侧躺着，棉被只盖到胸口，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他睡得很浅——从小就是这样，在医院待久了，任何一点声响都会让他醒过来。
苏映雪只是轻轻坐到床边，床垫陷下去一点点，他就睁开了眼睛。
「妈，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眼睛还瞇着，但没有不耐烦，只是困惑。
「没事，妈妈想跟你说说话。」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臂因为长期卧床而偏软，手指很长但没什么有力气。她的拇指轻压在他的手腕上，感受着透过他皮肤下传来的平稳的脉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系统开始计时了。
「安安，妈妈接下来要对你做一些事情。」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平稳。「你可能会觉得奇怪，但妈妈保证这些事情不会伤害你，而且做完之后你的身体会变好。你相信妈妈吗？」
陈予安没有犹豫。
「嗯，不管妈妈做什么，我都相信妈妈。」
他点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他对她的信任从来不需要理由。
苏映雪握紧他的手，十指交扣。
两人的手指紧紧交缠。他的手指微微回握了一下，像是反射性的回应，然后又放松下来。
苏映雪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她忽然想起他小时候——她牵着他过马路，他的手只有她手掌一半大，软软的，五根手指头紧紧抓着她的食指和中指。去医院的路上，她牵着他走过地下道。去公园的时候，她牵着他荡秋千，他的手太小，握不住铁链，她就用自己的手包住他的。
现在他的手已经快要跟她一样大了。
五分钟到了。手机再次震动，她拿出手机，荧幕上显示显示「任务一完成」。
她有些惊讶，没想到系统真的可以侦测到她有没有确实完成任务。
「接下来，让妈妈抱一下。」
她放开他的手，侧身坐到床沿，倾身向前。她没有犹豫，直接把脸埋进陈予安的肩颈之间。
他的身体很瘦。锁骨突出，隔着睡衣的薄布料，骨头的形状清楚地顶着她的脸颊。他的肩膀很窄，她一只手臂就能环住他的背。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混着沐浴乳的味道，还有他本身的味道，一种干净的、带点奶味的少年气息。
她闭上眼睛。把全身的重量靠过去。
陈予安犹豫了一下。然后他伸手环住她的背，轻轻拍着——像她小时候哄他那样，手掌落在她的肩胛骨之间，一下，一下，很轻，很有节奏。
「妈，你是不是很累？」
他问，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睡意。
苏映雪没有回答。
她把脸埋得更深，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五分钟到了，手机震动，系统提示完成。
她没有立刻松手。她让自己多待了一会儿。
苏映雪擡起头。
陈予安的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下很亮，浅棕色的瞳仁干干净净，带着困惑，但没有抗拒。他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的嘴唇因为干燥而微微脱皮，唇色偏淡，但唇形很好看，上唇有一颗小小的唇珠。
「接下来，妈妈要亲你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不用动，让妈妈来就好。」
陈予安眨了眨眼。静静地看着她，等着。
苏映雪靠近，她的嘴唇就这样轻轻贴上去。
他的唇很软。微凉。因为干燥而有一点点粗糙，上唇的那颗唇珠刚好抵在她的下唇上。她只是贴着，没有深入。
十秒。
她数着。
一秒——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停了一瞬，像是被吓到，然后慢慢恢复。
两秒——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点，不是回应，只是反射性地放松。
三秒——她闻到他呼吸的味道，淡淡的，带一点点牙膏的薄荷味。
四秒——她在心里数着，专注在数字上，不去想别的。
五秒、六秒、七秒、八秒、九秒。
手机震动提示，任务三完成了。
陈予安眨了眨眼。他的脸颊有点红，他没有说话，只是懵懂得看着她，眼神还是那双干净的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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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再次震动，系统通知弹出来——「任务一至三已完成，健康指数回升3%。任务四将在12小时后解锁。」
苏映雪看着那个0.3%，萤幕的白色背光照在她的脸上。
3%？三项任务，牵手、拥抱、亲吻，就换来了3%健康指数？
她反复看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胸口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点点。
不是因为3%很多——她知道这点数字在医学上根本不值一提。但这是第一次，她看到一个明确的进步。这三年来，每一次检查报告上的数字都在往下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任何一个数字往上走了。她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她关掉手机，在黑暗中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先观察两天。看看陈予安的脸色、食欲、精神状态是不是真的有变化。如果两天后他真的看起来好了一些，她就带他去医院抽血，重新检查一次。
她看着任务列表下方灰暗的「任务四：待解锁」字样，心跳却悄悄加快了一点——如果接下来的任务都和这三项差不多，那是不是说，陈予安的身体很快就能好起来？她忍不住在心里盘算着：三项任务就换回3%，那再做个十几二十项，是不是就能让他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准？她甚至开始期待任务四的解锁了。
又过了一阵子，陈予安已经抑制不住睡意睡着了，苏映雪从陈予安的床边站起来，替他拉好被子。她的动作比刚才更轻，指尖捏住棉被边缘，慢慢地往上拉，盖到他的锁骨位置，然后压了压被角。陈予安呼吸逐渐平稳，胸口规律地起伏着。床头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睡着的样子还是像个小孩子。
她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她的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眼眶却悄悄地红了。
她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门锁咔哒一声扣上。
苏映雪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手机萤幕还亮着系统介面，「任务四：11小时38分钟后解锁」那行字在白底上很醒目。
她的拇指在萤幕边缘来回摩挲。她想起那个未来的画面——陈予安穿着黑色的学士服站在校门口，阳光很好，他对着她笑，喊她「妈」。她想要那个未来。她想要看到他从校门口走出来，拿着毕业证书，而不是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等待死亡的来临。
她在心里轻轻地说：安安，妈妈会让你好起来的。妈妈一定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