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牙科诊室的薄荷味

十天后。

姜穗坐在牙科治疗椅上,头顶的冷光灯刺得人眼发白。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极淡的薄荷香,在空气里缠绕成一种近乎洁癖的清冽。

温聿穿着牙科白大褂,站在她身侧。清瘦的手指戴着乳胶手套,指节分明,骨感得近乎冷感。他低头看着姜穗的口腔,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克制:

“智齿发炎得厉害,需要拔掉。会有一点疼,你忍着点。”

姜穗躺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垂落的冷白下颌和极淡的喉结。男人身上有很淡的消毒水味,像雪落在松枝上那种干净得近乎无情的冷香。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订婚后第一次,她和除了周凡之外的男人如此近距离地独处。

温聿的指尖隔着手套碰到了她的唇角,动作极轻,却让姜穗的舌尖无意识地颤了一下。

“别动。”他声音压得更低,“我先给你打麻药。”

针管刺入牙龈的瞬间,姜穗的眼尾轻轻跳了一下。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手指在治疗椅扶手上微微收紧。

温聿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停留了半秒,又迅速移开。

那一瞬间,他指尖的力道几乎不受控制地重了一分。

拔牙的过程比想象中更疼。姜穗疼得眼角泛起生理泪,却始终一声不吭。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天花板,呼吸浅而稳,像在克制某种比疼痛更汹涌的东西。

温聿摘下口罩时,嘴唇抿成一条极直的线。他用棉球按压着她的伤口,声音低哑:

“十分钟内不要说话,也不要喝水。……我给你开些消炎药。”

姜穗点点头,梨涡浅浅地陷下去一点,像在对他笑,又像在对自己笑。

当她起身准备离开时,温聿忽然叫住了她。

“姜穗。”

她回头。

男人站在明亮的诊室灯光下,清瘦的肩膀在白大褂下显得格外单薄。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说了一句:

“下周来拆线。……我亲自给你拆。”

姜穗看着他,眼尾那点上挑的弧度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醒。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柔:

“好。谢谢你,温医生。”

她转身离开时,温聿的目光久久落在她低马尾的发尾上。那一截冷调白皙的后颈,像雪,又像某种他这辈子最想弄脏的东西。

诊室的门关上的瞬间,温聿摘下乳胶手套,指尖在掌心用力蜷起。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消毒水之外的某种气味,产生了近乎崩溃的渴望。

那是属于姜穗的、极淡的、像雪松混着女性荷尔蒙的味道。

姜穗回到家时,周凡还没回来。

她站在玄关,把高跟鞋踢到一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拔牙后的半边脸还有些麻木,嘴里残留着血腥味和薄荷的混合气味。

她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热水冲下来的瞬间,她忽然弯下腰,双手撑在瓷砖上,发出极低的、近乎破碎的喘息。

不是因为疼。

而是她在诊室里,温聿指尖隔着手套碰触她唇角的那一瞬,她竟然下意识地湿了。

那种羞耻感像滚烫的烙铁,直接烙在她最柔软也最倔强的那根神经上。

姜穗咬紧牙关,让水流冲刷自己的身体。她告诉自己,这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仍然是那个有极强边界感和自制力的姜穗。

可当她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出现温聿低头时露出的冷白脖颈,和他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带着轻微颤抖的喉音。

她忽然意识到——

她对“被征服”的渴望,比她以为的,要深得多,也脏得多。

而这种渴望,在她和周凡的婚姻里,是永远不可能被满足的。

水声哗啦。

姜穗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黑长直的湿发贴着脊背,像一条沉默的、正在蜕皮的蛇。

她在这一刻,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她的婚姻,可能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她对自己的温柔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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