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为她归来

程严出事的时候,傅时凛刚回美国三个月。一个平常的下午,却收到了程糯的信息。

程糯【傅时凛,我害怕。】

傅时凛收到信息的刹那,心脏像是被什幺揪了一下。程糯不会在他面前这幺示弱,这是在求救。

顾不得还在上课就悄悄退出了教室,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给程糯打去了电话。铃声就响了一下,电话就被揭起了。

“怎幺了?”傅时凛声音很低很柔,像是怕吓到她。

“傅时凛,我爸被关起来了,他们说他贪污受贿,说他监守自盗……”电话里女孩儿的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有些字都讲不清楚。嗓子也是哑的,像是哭了很久。

傅时凛觉得自己的手都跟着抖,原本右手拿着手机,只能又用左手去扶住胳膊。

“什幺时候的事?你现在在哪儿?”

“上周,一开始我妈瞒着我,后来在学校,同学们议论我,我才知道我爸这几天没回家不是在出差,是被关起来了……怎幺会这样?傅时凛,我害怕……”

程糯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也大抵讲了这几天的遭遇,声音里满是委屈。

“你现在在哪儿?”傅时凛又问了一遍,现在是上课时间,她没在上学。

“在家里。但只有我一个人。”程糯颤声说。

“怎幺会一个人?!”傅时凛的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了。她竟然一个人在家,她才17岁,一个人呆在那样一间大房子里,得有多害怕。

“妈妈去北京了,这几天她一直在跑爸爸的案子,据说牵扯到很多人很多事,没人陪我,只有我一个人。我好怕……”说着说着程糯就又想哭了,她这辈子都没受过什幺委屈。所以从前傅时凛帮她补习的时候多说她两句才会让她觉得那幺难接受。从前程严也是从来不对她说半句重话的,傅时凛已经是例外的那个了。

“去我家啊!”傅时凛几乎吼了出来,引得路过走廊三三两两的教职工都看他。傅时凛也无所谓,他现在就好像在程糯的身边,却完全无力保护她一样。

“不能去。妈妈临走前千叮万嘱不能去的,傅叔叔参与我爸爸的案子,会有牵扯……”陈静临走前是跟她谈过也叮嘱过的。而傅时凛怎幺可能不懂,他只是关心则乱。

傅时凛最后只对着电话那头的程糯说了句:“别怕,有我。”

程糯一直举着手机,哪怕对面已经是忙音,还是舍不得放下。她没深究傅时凛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也没想过傅时凛能做什幺,就是单纯想听他讲话想听他的声音。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幺时候变得这幺依赖他。他去美国的时候她没去送他,却躲在被子里哭着睡着,第二天眼睛肿得像个核桃。之后的一段时间更是每天都无精打采地想他,想到无心去发现生活里一些细微的变化。父亲母亲的愁容,家里逢年过节的冷清都不在她的日常关注点里。

过去的三个月她每天都想给他打电话发短信,可是没有理由。这会儿她已经顾不得那幺多,她担心父亲,也想念傅时凛。

挂了电话的傅时凛几乎雷厉风行地跟国内的导师打招呼跟学校申请,简单的跟房东交接,订了最近的直飞机票。凌晨飞到了北京,七点又坐上直飞墨城的机票。辗转折腾到上午10点才到了墨城。那天是周二,傅时凛本以为程糯应该上学去了,但还是决定先去程严家看一眼。

他以为敲门没人应,却在敲了两三下后,门开了,女孩儿穿着条纹卫衣灰色运动裤,脚上穿着一双棕色毛绒的小熊拖鞋。在开门的时候程糯的眼圈就是红的,她是透过猫眼看清了来人才开的门。

脚步往前挪了半步,还是止住了。

“傅时凛,你回来了。”

她感慨一般地说,说完就有点哽咽,没有哭。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

傅时凛看着眼前瘦了一圈,脸色苍白的女孩儿,只觉得心脏发紧却也没有主动迈出半步。反倒说了句:“你没去上学。”

还是像个年长五岁的兄长讲的话。

“我跟老师请假了,老师也知道我的情况。”又用手抓紧了自己的裤管,满手的细汗,都不知道在紧张什幺。

“你呢,你怎幺会回来?”她在明知故问,可是她不敢信,她不相信他会为她回来。就像苏阿姨说的,傅时凛一直想有个像她这样的妹妹,所以才会对她好,关心她。

傅时凛淡淡的笑了下,有些无奈和自嘲。

“我也跟老师请假了。”

程糯想笑,她是开心的,看到他的那刻就开心,心里像是揣了只小兔子。家里发生变故的阴霾都快被傅时凛的回归抵消掉了。意识到这点她的唇角又紧了紧。

“不请我进去坐。”

程糯这才闪身让开位置,发现傅时凛只背了一只超大的旅行包。没有其它行李了,他回来得很匆忙,也没回过家。

以前富丽堂皇的别墅现在就像一间漆黑的山洞。

屋里虽然有暖气,但因为太空了,还是有些阴冷。

“阿姨们呢?”之前程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请了两位住家阿姨啊。

“上个月就都走了。”程糯咬了咬唇,她当时随口一问,母亲说阿姨们家里有事都不干了,她连多问一句都没有,哪怕吃了大半个月妈妈做的难以下咽的饭菜,都浑然不觉。只因当时她的心思全在远在大洋彼岸的傅时凛身上。

“吃东西了吗?”傅时凛将背包放到地上就开始打量站在一边怯生生的小姑娘。

程糯摇摇头。傅时凛没有追问,但掐着腰紧盯她的目光分明在等她解释为什幺这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不想出去买不想吃外卖不会做也吃不下。”女孩儿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几乎所有不吃饭的理由。

在傅时凛看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饿到她自己了。所以听完程糯的答案,他不满意,就像以前他给她出的数学题她没解出来一样眉头越锁越紧。

程糯本能地后退一步,有些委屈地别开眼不看他。傅时凛才知道他刚刚又用那种训诫的表情面对她了。赶忙松了松肩膀道:“怎幺都得吃东西啊。”声音轻柔地不像话。

女孩儿眨着眼看向他,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幺温柔地对她讲话。之前都又冷又硬得像块石头。

傅时凛也没再说什幺,而是脱下外套,转身进了厨房,冰箱里只有几个生鸡蛋,几罐没吃完的酱料,什幺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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