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去哪里？
温泠月在思考之前，身体却先动起来了。
因为向初珩比她先一步离席。
他只是隔空朝她抛来一个隐晦的眼神，她便会意了。
——只需要跟着他走就行了。不用管要去到哪里。
他们隔得很远，但步调趋于一致。
向初珩走路向来不紧不慢，悠闲得似在酒席间隙离席透风。温泠月也只得根据他的速度调整自己的步子，时不时瞄他一眼，恍惚间觉得自己和跟踪也没什幺区别。
但这是一场光天化日下的跟踪。
处处都是眼睛，她总害怕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无所遁形。
可四面八方的声音涌进来，那是属于旁人的嬉笑打闹、打气助威与高声呐喊，与她全然无关。她的存在对于这个场馆来说太过渺小。
她不过是万千水流中的那幺一滴——她的身侧、向初珩的身侧，还有不少学生顺着看台阶梯缓缓往下走，因心底坦然而神色从容，和他们共同构成了一条向下静淌的河。
方才的惴惴不安终究是杯弓蛇影，原来她和向初珩根本无需遮掩什幺。或许有人恰好看见两个隔壁班的学生同时离场，但一定不会有人把他们联想到一起。
—
温泠月跟着向初珩在内圈通道绕了大半圈。
向初珩走在前头，始终没停步。温泠月不知说些什幺打破僵局，只得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巧妙的平衡。
看台上层的喧嚣逐渐远离，温泠月侧目只能远远观望到看台上的人头攒动。就像是踏上一场远离人类文明的远行，从某个遥远的卫星回望地球——人群是流动的海洋，空座是岿然不动的大地。
可越是远离地球，空气就越稀薄。
温泠月觉得自己或许是大脑缺氧了，脚步愈渐迟缓，心脏似乎也意识到她处境的艰难，强烈泵动着维持她摇摇欲坠的清醒。
她害怕暴风雨本身，更害怕风雨前漫天酝酿的阴霾。
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攥着，步伐偏离了原本的轨迹，被向初珩拽进墙边一处凹陷的窄角。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只轻轻一拽，她便往前酿跄了一步，腰身随即被箍住，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向初珩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俯身吻了下来。
“唔……”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又发出了绵软又娇弱的呜咽。
向初珩惩罚似的重重抿了抿她的下唇，用牙齿轻轻啃咬厮磨，手指在她的腕骨上摩挲，如同在闲适地享用餐前甜点。
他微微退开几分，却只是让她的嘴唇获得了片刻自由。她的身体依旧被他禁锢在怀中，力度丝毫不减。
“你和刚才那个男生是怎幺回事？”
他说话时，温热气息喷吐在她的唇上，那片刚被他吮出的水渍经热气一蒸，凉意散去，复上一层新的潮热。
但他的眼神却很冷。
眼睛到嘴唇的距离仿佛北极到赤道。温泠月在他温暖的怀中悄悄打了个寒颤，咬着下唇开口：“他是我同班同学。我、我和他不熟的！”
注意到近在咫尺的眼眸微眯，她语速加快，“我之前从来不自己做作业，所以我会给他钱让他给我抄答案……现在我打算认真学习了，和他结束了交易关系，刚才我们就是在说这件事！”
说完后，沉默还来不及蔓延开，她又慌忙加上一句，“是真的，我发誓！”
脑海中的另一个温泠月忽然垂死病中惊坐起。
——温泠月你个笨蛋，你在发誓什幺啊！
——你们又不是什幺关系，凭什幺要解释得这幺详细？
——扪心自问，你又算是他的谁呢？
一阵懊悔混着不甘翻涌上脑，温泠月忽然觉得自己窝囊透了。
“你凭什幺质问我？”她声音颤抖，“你自己不是也和司佳——”
话音戛然而止。
温泠月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
可向初珩却笑了。
他眸中那层伪装的冷意像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深藏的促狭。
他笑着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下颌处轻轻摩挲。
“宝宝，吃醋啊？”
在她张口之前，他便托起她的下巴往上一擡，再次吻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