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心

这样朝三暮四的日子过去了二三余年,袖香心中曾有迷茫,她扪心自问,无愧于心,也便随心而去了。

她总去探望悟心法师,向他讨教佛法,悟心每次都是耐心开导。

寺中香火旺盛,她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十指玉葱,双手合十,装着一副虔诚的样子,一头飞仙髻微微下垂,在佛像下拜了再拜,心中却满是忤逆的想法。

袖香心中想到,若是悟心得知她心中想的都是什幺,是个怎样肮脏的人,该是马上说她六根不净,污了佛门清净。

一装便是二三余年,她倒也有耐心,悟心自与她第一日见面微显失态过后,再也没有那样失神过。

悟心手上不住捻着佛珠,迫使自己静下心来。

“小时有师父传我佛法,师父在世时耐心教导我,欲要我继承他的衣钵,那时我一心扑在《心经》《金刚经》《法华经》上钻研。”

袖香看着他捻着佛珠的动作,每次他见她总不住捻动着佛珠,他见其他人也是如此吗?

待他言毕,她才恍然道,

“法师真是自小刻苦才得如今尊荣,我真是钦佩不已。还记得与法师初见那日,我向法师问过‘犹执炬火,逆风而行’云云,如若现下我再问一遍法师可有痴念,法师的回答又是何呢?”

袖香害怕听到想要的答案,也害怕听到不想要的答案,她不敢去直视他的双眼,只能眉眼低垂,俯首去品茶。

“有。”

她不敢再去细问,转移起话题来,

“法师今日的茶与往常不同,是阳羡雪芽?”

袖香心中诧异,她垂眼看着茶汤,里面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阳羡雪芽是李怀素来爱饮的,李怀常送她,所以她对阳羡雪芽的味道再熟悉不过。

阳羡雪芽是专供重臣权贵饮用的,应当是有人赠予他的。

“女施主真是慧眼识炬,好茶当配良人。”

“你…是悟心?”

换在平时他不会说出这样越矩的话来,袖香警惕起来。

“何出此言?”

“他断不会说出此等逾矩的话来。”

端坐在上方的悟心像换了个人一样,玩味地看着她,

“女施主觉得贫僧什幺话逾矩了?”

袖香察觉不对劲,起身告辞欲要离开,却发现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一下被悟心扶住,悟心凑到袖香的耳边,如平常一般轻语,

“女施主想来有些劳累,不如贫僧差人将你扶去厢房歇息吧。”

袖香没想到悟心会是这样的人,同她一样演了这二三年。

袖香被送到厢房里,厢房寂静无人,悟心该是马上就要进来。

袖香想到现在不能折在他这里,她走到寮窗边打开窗门欲要翻身而逃。

悟心推门而入,袖香马上就要翻窗而出,悟心从她身后一把将她扯回抱在怀里,将她轻放在床上。

袖香说不出话来,起身想要稳住他,便靠近他,看着他的双眼。

她看到那双原先她不敢直视的双眼里满是炽热的欲望,她被那欲望吸引逐渐靠近他。

悟心看到她逐渐靠近,一开始与她拉开距离,慢慢地坦然接受。

两个人的唇就要挨在一起,却都停了下来,谁都没有靠近。

悟心将她抱在怀里,轻抚着她的秀发,袖香在他怀里享受着他的抚弄。

“这哑药只是一时的,明日你就会恢复正常。只要让我多抱一会就好,好吗?”

袖香点了点头,悟心才放肆地抱紧了她。

“我不知道为什幺,只是想要这样抱着你,你是我的劫数,我一辈子也无法逃脱的劫数。”

袖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又自顾自说道,

“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了,很感谢你一直都来看我,可是每一次,每一次看到你,我都按捺不住心里的感情。”

“我时常问我自己,内心对你翻涌的情感是恋慕吗?是不是我把某些未曾拥有过的情感认错了?”

“可是每一次见到你时心中的欣喜、雀跃都是那幺真实。”

“你说‘爱欲之于人,犹执炬火,逆风而行,愚者不释炬,必有烧手之患’,我想我就是那千千万万的愚者之一,我愿让那火烧得更盛,即使燃至自身也在所不惜。”

袖香的眼中透露出些许痴狂,他没有去看她,只是继续说着,

“你一定会觉得我不像僧人吧,这样痴狂,像个失心疯一般对你说着我的一切妄想。”

袖香双手抚上他的脸颊逼他与自己对视,悟心看着她眼神中透露出的痴狂,懂了她的意思,两人紧紧相拥,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袖香觉得他从未如此坦率,她亦坦然地倾心于眼前之人,她亦愿去做那迎风执炬的愚者,与他一同引火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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