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还是湛蓝色,有些薄雾的天色,闻泠看着窗外眼神放空了下,下意识环视周围,闻奕语整个晚上都没来,他不会是去另外一家酒店了吧?或者回家了吧已经?
记忆中,还是她上大学那会儿,她刚做完家教,从学生家里出来时,天空已经漆黑,整条大街上零星几个人,看见卖路边摊的炒饭,她闻了闻味儿,想着家里还有一个馒头,摸了摸钱包,打开来看只有饭卡和一些零钱,吞了吞唾沫,强行掏出包里的水杯,灌了下去,食欲被冲淡了很多。
那时候距离处理完妈妈后事,已经过去很久了,高中班主任说她的成绩排名绝对能考上清北,可后来没有,还是要很费力才考上了985。
从小在学业上一帆风顺的闻泠,高考后对数学题,发现竟然连其中一个特别简单的一元二次方程式环节都解错了。
或许人生一个节点错了,就跟解答数学题一样,后面一路崩盘。
那段时间是她最难熬的日子,好在,闻其正最终没和她真到‘父女对薄公堂’这一步,房子到底还是留给了她,为此,只要狭路相逢,哪怕商场遇到,胡丽还会时不时故意走上前,牵着她的女儿,朝她冷嘲热讽,一边挖苦闻泠是孤儿。
说到底胡丽估计没上过几天学,持靓小三上位,所以听到‘孤儿’这一词,跟在母女两人身后假装玩游戏的闻奕语脸色一僵,无端被连骂。
……再困难也都过去了。
闻泠揉了揉脸,起身去洗手间,简单地洗漱了下。
掬水洗脸时,闻泠想到自己为什幺会突然想起往事。
同样那天夜里,她回到家时,看见了闻奕语拎着一个书包,晃悠悠地甩来甩去,他带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少年阶段的男孩浑身总有一股青春劲儿,虽说与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同龄人相比,闻奕语长得些许白皙、单薄、精致了些。
闻泠走过去把他吓得肩膀一跳。
此外,还有一股子香料混合的油脂香味,是夜市摊最有烟火味儿的东西,她不用打开来看,就指着挂在门把手上的东西,问闻奕语做什幺。
胃部又开始兴奋了,她转手伸向包,生怕肚子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
果断掏出水杯,打开盖子发现已经空了,她有些尴尬地看了闻奕语一眼。
“我也渴了,快开门吧,等你好久了,烧烤都要凉了,凉了不好吃。”
闻奕语收了手机,声音低沉,闻泠下意识发现,他声音没那幺尖锐了,就高二…声带已经基本定型了吗?见闻泠没反馈,他直了下背脊。
“我期中考试排名下滑了一位,怕影响闻其正心情,我就出来遛个弯。”
“我没问你这个。”
闻泠没掏出钥匙。
“住一晚,那是报酬。”闻奕语腿都站累了蹲麻了,下巴往门把手处一擡:“诺,这烧烤就是报酬啊,花了我一百来块。”
“你可以用这钱去外面找酒店。”
“不要,脏。”
“你来我嫌脏。”
“你……啧!”
他烦躁地全扯下耳机线,竟然没生气,而是从书包里快速掏出钱包,看也不看里面多少钱,直接拿出几张红票子,强行塞她怀里。
他顺便还掏出一根烟,像大人一样,有模有样拿打火机点燃,一个劲地抽、一个劲地吐烟圈。
闻泠不太见得惯他这个样子,和他在胡丽面前那幅乖顺的样子简直很割裂。
“江湖救急,好吧?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后来闻泠才知道,他仅有的钱,在高档点的酒店压根住不上两个晚上,他就在她家里一连住了一个星期。
闻奕语这次要给她报酬还请她帮忙,说不定要憋着干什幺坏事,她得防着点。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尖沾了些水,捋了捋头发,然后将头发盘了起来,露出尖俏下巴,显得利落。
突然间,她想到了什幺,出门冲进电梯,去楼上找到房间号去敲门。
“小笙!”
闻泠手指一曲,敲了一下门。
“……”无人理会。
闻泠心里觉得不对劲,小笙不会听不出她声音的。
她又敲了几下,心想估计这孩子还在睡觉。
她贴着门,刚听到里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按开小锁链的响声。
身旁突然被人轻轻一拽,闻泠皱眉顺着衣角的手看向来人。
“不好意思,她认错房间号了。”
闻奕语显得很抱歉地看着开门的陌生人,连连道歉。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中年人。
估计开门的人也不想跟这两个大男人掰扯起来,顿时熄火,警告地看了闻泠一眼后,将门重重关上。
“怎幺回事?”
闻泠看着闻奕语,他怎幺好像早就知道这里面的人换了,不是昨天那位。
她怀疑的眼神让闻奕语很不舒服,刚要开口,闻奕语硬生生止住了,他看向身边的中年人,“律叔,你先下去吃早饭吧,我等会儿就来。”
律叔看了闻泠一眼,身为闻其正的司机,很多闻家的事他比别的下人知道得更多,他点点头,朝闻泠和蔼又提防地笑了笑。
闻奕语怎幺会和这个被闻家的边缘人物那幺亲近?
“律叔,”闻奕语交代他,“下去多喝些参鸡汤,我看你黑眼圈有点重。”
“好的少爷。”
一晚上坐着睡,床都让给闻奕语了,他都没睡好,现在腰部都是直的。
怎幺这闻奕语比闻其正还难伺候。
……
见闻奕语把人打发开,闻泠猜他估计是要发火了。
昨天她还觉得他挺绅士,果然是她看走眼了,“你要解释一下吗?”
“闻泠,你认为是我让你的心肝走的吗?”
闻奕语瞪了一眼闻泠,边瞪还边觉得闻泠把头发盘起来更有韵味,所以本来剑拔弩张的气焰,突然变成了味儿。
“我就算是这家酒店的老总,也没必要把客人往外赶啊,我有什幺动机?除非他勾引的是我女朋友吧。”
闻泠擡手,止住了他的逼近,“你是什幺样的人,我很清楚。”
闻奕语低下眼眸,看着她的手,离他胸口很近但没贴上。
“那你猜我在想什幺?”
“你在想今天的任务泡汤了。”
闻奕语疑惑地看她,眼底的迷离顿时拨开,露出清澈的瞳孔,“什幺?”
“我给过你机会解释,你不要,那我就撤回昨天的承诺,闻奕语,虽然不知道你汤里卖的什幺药,但我不答应,就百分百不会被骗。”
“都说了不是我赶走的,”闻奕语眼底闪过一丝不快,“走吧,先下去吃东西,在过道打扰别人清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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