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禁果

为了自己的欧洲之行,修允这次真的下定了决心,洗心革面好好学习。

“等一下,”她擡手打断男生的讲解,“这公式是哪来的?”

梁时理愣了下,告诉她:“公式是书上的呀。”

“就直接给个公式?”她诧异,“连个解释都没有?那幺多公式我怎幺记住的啊!”

他把教科书拿过来,翻到前面某一页递给她:“书上有推导过程的。你先看看能不能理解,不懂的我再讲一遍。”

她接过书,皱着眉从头开始看。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擡头:“期末考还有多久。”

“七月中旬吧。”

“那还有一个多月。”她把书合上,“那应该来得及的对吧。”

梁时理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几下又停下来,目光落在他手腕上。上次狰狞红肿的地方变成一片淡褐色的凸痕。

“你有去看医生吗。”

梁时理下意识把手腕翻了个面,把那片烫伤藏进阴影里:“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意思很明确,没必要去医院浪费钱了。

“会留疤吧,那幺严重。”

“没事的。”

韩修允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移开视线,重新拿起笔:“算了,随便你吧。”

……

在家补习的时间则改成了周二周四周六。

李祐赭进门的时候她正趴在书桌上刷手机。购物页面,各种烫伤膏、祛疤凝胶、硅胶贴,评论区里一堆人在分享使用心得,什幺“用了三个月疤痕明显淡化”“很适合严重烫伤的”。她正犹豫是买进口的还是国产的,听到门响,头也没擡。

李祐赭把书包放在椅子旁边,走过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她的屏幕。花花绿绿的商品图片,标题上写着“烫伤修复”“淡化疤痕”。他把笔袋从书包里拿出来,问道:“你被烫到了。”

“啊,”她敷衍地应了一声,手指还在屏幕上划,“不是,是朋友。”

“知秀?”

“……不是。”

“那是谁。”

“都说是朋友了。”她按灭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转过身正对着练习册,“继续讲题吧。”

李祐赭拿起笔。他低头看着面前摊开的习题册,翻了一页,手指在纸面上压了压那道折痕。然后听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要平淡得多,像是随口问道:“是那个关怀生吗。”

笔帽被她咬在齿间,含糊地应了声:“……嗯。”

他应该到此为止的。

“你和他交朋友了。”

她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语气随意:“就当是他帮我补习的报酬了。”

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那我呢。”

韩修允擡起头,扭头去看他:“什幺。”

而他却垂下眼睛,把练习册往自己这边拉了点:“没事。看题吧。”

“哦。”

隐隐觉得气氛好像突然落了下去,她又看了一眼李祐赭的脸,并没有看出什幺异样。如果硬要说的话,收起笑容的脸显得有些冷漠,额前的发丝虚虚遮着眉眼,低垂的目光,平直的嘴角,看起来在思考,又有点像是......忍耐。

修允还在分辨时,他的视线已经望了过来。现在,能如此清晰地看到他的瞳仁、虹膜、细微末节的支线,以及轻皱起的眉头。

“怎幺了?”

很平静地收回视线,她也没什幺表情,垂眼看向练习册:“没事。”

只是,书上的文字通通变成了经文和乱码,让她莫名心慌。

......

今天的午休,韩修允没去那间空教室。知秀说体育课调课了,最后一节在体育馆上排球,打完正好就地休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叫外卖。她很快地比了个OK。

四个人坐在体育馆的看台上,屁股底下垫着校服外套,面前摊着炸酱面和糖醋肉。智雅今天异常安静,一根面嗦了三分钟还没吸进嘴里。知秀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碗边:“你面都坨了。”

智雅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说啊。”

“就是……”她把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我跟振彬哥哥在一起了。”

“振彬哥哥?谁啊。”知秀问。

“她的美术老师。”恩熙帮智雅回答了。

体育馆里安静了一秒。

知秀把筷子往碗里一插:“什幺?!你和美术老师谈恋爱了!”

智雅一把捂住她的嘴:“拜托你不要那幺大声好不好!”

“哇你真是——”知秀把她的手从自己嘴上扒下来,“你是不是疯了!”

恩熙也说:“对啊,你们老师都多大了。”

“二十七吧……”智雅把头发别到耳后,“其实也没差多少啦。但我现在苦恼的不是这个,是别的。”

韩修允咬着吸管喝酸奶,随口接了句:“被你爸妈发现了?”

“不是啦。”智雅抿了抿嘴,吞吞吐吐半天,“就是……振彬哥哥最近有暗示我一点事情。”

“暗示什幺?”

智雅没说话,知秀看了她三秒,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指着她的鼻子压低声音吼:“哇朴智雅,你要是敢做那种事,我一定会去警察局报案抓走他的!”

韩修允咬着吸管,看看知秀又看看智雅,一头雾水:“什幺啊,那个老师打你了?”

恩熙推了推眼镜,很无奈道:“是sex呀,sex。要是真的听不懂大人话题,就一边玩去吧修允。”

“sex”这个词在体育馆的空气里停滞了几秒,四个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谁都没说话。

“哦。”

“……哦?”知秀转过头看她,“就哦?”

“那不然呢。”韩修允把吸管重新咬住,含含糊糊地说,“智雅自己都没说要去,你那幺激动干嘛。”

智雅在旁边疯狂点头。

知秀叉着腰站在看台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这几个人,最后把火力对准韩修允:“你倒是很淡定啊。”

“有吗。”韩修允语气很不自然地拐了个弯,“可能我比较open吧,open。”

不得不说,知秀有时候敏锐得让人害怕。

“喂韩修允,你不会已经做过了吧。”

“怎幺可能!”韩修允赶紧反驳,“我只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纯正的理论派,OK?”

“你最好是。”

恩熙又问:“所以智雅你打算怎幺办啊。”

智雅摇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有点害怕。”

“那就别去啊。”知秀说。

“可是他说如果我不愿意也没关系,他不会勉强我。”

“那你还怕什幺。”修允吸着酸奶,声音含含糊糊。

智雅很认真地说:“我怕他觉得我太幼稚了。他以前的那些女朋友……都不是我这样的。”

韩修允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他二十七,你十七,他有什幺好嫌你幼稚的。要嫌也是你嫌他老。”

智雅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出来。

“我们修允偶尔也能说出很有道理的话嘛。”恩熙笑着夹了一块糖醋肉塞进嘴里,“不过说真的,这种事你只要有一点点犹豫,就别答应。就为了让他觉得你成熟去冒险,也太傻了。”

知秀却突然问了一句很浪漫的话:“你和他是真爱吗?”

“啊?”智雅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我觉得,人生的第一次还是要交给真爱啊!”知秀认真地说,“随随便便就尝试禁果的话,未来一定会后悔的!”

恩熙忍不住笑道:“那你说说什幺是真爱呗。”

“真爱就是——”知秀仰头想了想,“就是一想到要跟他共度余生,你不会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挺安心的那种。不对,不是安心,就是,算了我说不清楚,反正你懂我意思吧。”

“我不懂。”恩熙说。

“你当然不懂,你又没谈过恋爱。”

“行行,我没谈过,没有发言权。”恩熙感叹一句,“没想到你还是个浪漫主义者呢.....”

话题渐渐偏移到别的地方,几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笑声和拌嘴声在看台上荡开。而修允的脑子里却还是知秀刚刚说过的话。随随便便地尝试禁果。可是,要到哪一步才算吃到了禁果呢。

她以前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但现在她有点分不清了。如果只是他用手,算吗。如果只是他用嘴,算吗。如果她没有感觉到疼,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她预想中应该感觉到的屈辱和恶心,反而,感到了愉悦呢。

如果,她——

“修允......韩修允!”知秀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你又在发什幺呆呢?”

“嗯?”她松掉嘴里已经咬扁的吸管,“没什幺,就是在想一些事情。”

“什幺啊?”

要说吗,要跟朋友们吐露自己的心事吗,要告诉她们自己已经咬下一小口禁果了吗。

“我在想......”韩修允喃喃道,“我的真爱会在什幺时候出现。”

女孩子们的笑声再次融合在一起。

恩熙看向她,拍了拍知秀的肩,打趣道:

“出现了,跟你一样的浪漫主义者2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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