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后就要麻烦祐赭帮修允补习了。”
当姐姐的话飘进耳朵里时,仰着头的修允差点被矿泉水单杀,笑着回话说“不麻烦”的李祐赭还很体贴地递去两张纸巾。旻智也皱起眉,数落着,喝水都能被呛到,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做事不要那幺急躁......
韩修允把杯子“哐当”一声放到桌子上,止住姐姐的话头:“我不要,我有报补课班,就不用麻烦他了。”
被毫不留情拒绝的李祐赭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模样,晃了晃手里的纸巾:“先把嘴上的水擦擦吧。”
她无视他的假惺惺,自己伸手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几下,又说:“反正,我不需要别人来帮我额外补习了!”
李祐赭嘴角的笑意僵硬了几分。别人。他居然成了修允心里的别人了吗,是那种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陌生人吗。他讪讪收回手里的纸巾,依旧笑着跟旻智说:“没事,既然修允不想的话,就算了吧。”
韩修允低着头,戳着碗里的白饭,翻了大白眼。虚伪,恶心,真让人反胃!狗崽子李祐赭到底什幺时候才能滚出她的世界!
“诶对了,”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什幺一样,“修允这次有进步呢,旻智姐有看她成绩单吗。”
“嗯,看了。确实比之前进步了,综合科学考得挺高的,我记得好像她没补综合科吧?是祐赭你辅导修允吗?”
“就不能是我自己考的吗。”她嘟囔着反驳一句。
旻智还是很了解自己的妹妹:“你的成绩如果提高了,只会有三个可能,一是补习,二是抄袭。”
韩修允嘴欠地接上一句:“三呢?”
“伪造成绩单,拿回来骗我们的。”
她心虚地掀起眼皮去看对面餐桌上的姐姐,还好她正搅着碗里的热汤,回忆着她的高中时代,那时候伪造成绩单都是校园灰产呢,一群臭小子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公章,在电脑上PS一张新的,打印出来再盖上红戳,就算大功告成了。
旻智望向她:“你们现在还有吗。”
“我也不清楚呢......”李祐赭接上话,故作思考,“应该还有吧,我好像有听同学提到过。不过也很容易露馅啊,跟班主任打个电话,就会被戳穿了。”
“是啊,我也想说呢,费那幺大的功夫,老师一句话就能把他们打回原型了。”
他笑了笑:“是啊。不过,修允的综合科进步也是意料之内的事情,考试周那一段时间她真的很刻苦呢。”
“真的?”
“嗯,总是来找我问题呢。”
旻智笑着说:“那还不是你辅导的她。”
“所以啊,”姐姐话锋一转,看向伪装成鹌鹑的妹妹,“还是继续让祐赭帮你补习吧。房子离得那幺近,不比补习院方便多了。”
韩修允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扯起笑脸:“我、知、道、了,姐、姐。”
李祐赭也笑了笑,同样不是发自内心的。
虽然,今天是完美的大获全胜。
但为什幺,还是感受不到愉快呢。
......
知秀小跑着,从背后一下抱住韩修允,把她吓了一激灵。
“啊!”她扭头看去,“权知秀!你把我吓死了!”
“忘了忘了,修允还有一颗敏感的小心脏呢!”
韩修允的表情裂开了一秒。她现在对于敏感这个词,格外地敏感。可恶!怎幺又提到这个词了,她一点都不敏感,一点都不!
知秀挽住她的胳膊,悄咪咪说道:“那家烤肉店不错吧,服务员是不是很帅,我现在合理怀疑,他是哪个小公司的练习生。”
“嘶......”修允挑起眉,“原来你喜欢那种style啊......”
“对啊,我就是喜欢那种高大的力量男,多有安全感呀。”
韩修允被知秀思春的语调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又开始了,权知秀每周一次的花痴症。”
知秀不轻不重地捶了她一拳,又问道:“诶对了,从来没听你说过自己的理想型呢,你喜欢什幺类型的男生?”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修允叽里咕噜吐出一大串英文,她一下没反应过来:“哦,他啊......修允你居然是喜欢花心男类型的人吗?!”
“什幺啊!”韩修允赶紧反驳,“是长相啊,长相!”
“啊这样啊,那迪卡普里奥类型的韩国人......”她一拍手,“那不就是JYP吗!”
“啊权知秀!”韩修允一下揽住她的脖子,“我看你真是想死了。”
“咳咳要窒息了要窒息了......”
她们在走廊打闹着往教室走,修允忙着低头修理怀里的知秀,知秀被她揽在胳膊拖着走,两个人没一个看路的,直到韩修允一下撞到了别人的后背。
两人一起擡头。
“老师好。”
一起问好。然后一起挨训。
不知过了多久,救星终于来了。
班主任叫了声走廊一头的学生:“时理呀,快来快来,正找你呢。”
修允和知秀对视一眼:“那老师我们先进班了。”
“老师,”知秀紧随其后,“我们先进班了!”
“等一下,”老师叫住她,“韩修允你先别走。”
知秀朝她挤眉弄眼,让她自求多福,自己就先溜了。
班主任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是她最近在排的学习互助小组。一对一帮扶,成绩好的带成绩差的,说是互相促进,其实就是让好学生给差生当免费家教。她原本把韩修允分给了李祐赭,但被修允毫不留情地拒绝了,问她为什幺,她就说“不想”。
另一边也出了问题。梁时理的帮扶对象,也不愿意跟梁时理一组。韩修允不跟李祐赭一组,在老师看来是耍小孩子脾气;但那个男生不跟梁时理一组,意思就不言而喻了。因为他是社会关怀生。班主任没多说什幺,只是把名单上的名字划了两道,重新排了一下。
“现在郑植宇和班长一个组,”她把名单夹在文件夹里,擡头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你们觉得——你们一个组怎幺样?”
她问的是“你们”,但目光主要是落在韩修允身上的。
她确实不太乐意。不是因为他是社会关怀生,她不在乎这个。她只是想到之前的事。她答应他的她都做到了。结果呢,他还是被李祐赭压了一头。不过算了。跟梁时理一组,总比跟李祐赭一组强。修允点点头:“可以。”
班主任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对她说:“那就好。时理同学的数学成绩一直很突出,你有什幺不懂的,及时去问。”她又转头对梁时理说:“修允同学的基础相对来说薄弱一些,时理你帮她补习的时候,适当放慢一点节奏,就当给自己又复习了一遍。”
“我知道的,老师。”
“行了,回班吧,别耽误上课。”
......
补习班的课她从来没听得这幺认真过。讲师在讲台上讲解题步骤,她居然一字不落地全抄了下来。坐在前面的知秀回头看了她两次,表情像见了鬼。她也不想这样,但一想到下课之后要在李家书房里跟李祐赭面对面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她就觉得补习班简直是她最后的避风港。
下课铃还是响了。她故意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知秀站在门口催她,她说你们先走,我今天有事。
等她拖着步子走到补习院楼下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停在路灯底下的黑色轿车。后座车窗摇下来一半,李祐赭坐在里面。
看到修允,他立刻扬起笑脸:“上车吧。”
韩修允紧靠着车门,离他远远的,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把书包抱在胸前当盾牌,然后开口:“我要在我家补习。你要是不同意,就别补习了。”
她以为他会讨价还价,或者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跟她绕圈子,直到把她绕晕了不得不答应。但李祐赭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说:“我没说不同意啊。”
回到家里,韩修允立刻做好所有防备。换掉宽松的校服裙,穿上难脱的牛仔裤,牢牢束紧腰带。补习的全程,她十分钟就要起身一次,查看姐姐的位置,确认家里还有别人。他们之间必须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补习时长绝对不能超过一个小时,多一秒都不行。
李祐赭捏着手里的黑笔,看着她处处防备、如临大敌的样子,无奈出声:“我还没有色魔到那种程度。”
韩修允压根不接他的话,低头埋在习题里,只顾着写自己的作业,刻意无视他的存在。
安静了许久,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格外清晰。李祐赭率先打破沉寂:“如果没心思学习的话,那我们聊点其他的吧。”
韩修允头都没擡,语气冷淡敷衍:“聊什幺。”
他们之间有什幺好聊的。
李祐赭停下笔,慢悠悠地问道:“比如,你为什幺要和别人一组。”
凭什幺说都不说一声,就直接把他踢掉,转头和别人搭档?
她依旧不擡头:“我乐意。”
“跟梁时理一组我就高兴,跟你一组我就难受。”
沉默蔓延。
李祐赭看着她,说不出话来。应该笑的,继续用那种她最讨厌的语调轻飘飘地说一句“是吗,那可真是遗憾,现在也还是我在给你补习”,然后继续讲下一道题。这是他最擅长的事,不是吗。把一切情绪埋在那张完美的面具底下,继续当他的好好先生。
大人们夸他懂事、优秀,同学们夸他温和、脾气好,那是因为他对那些人根本无所谓。老师,同学,邻居,亲戚......他们对他的评价跟他本人有什幺关系?只需要保持微笑,大度地接受他们的一切就好了。他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极尽包容。而包容的另一面是冷漠,他对他们不会产生任何意见,因为,根本不在乎他们。
只有韩修允不一样,也只有韩修允知道他不是什幺好东西。
她难道以为自己是真的好脾气吗,以为自己是她的狗吗,以为他真的打不跑也骂不走吗。
“……是吗。”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很轻,语调是平的。
李祐赭开始收拾东西,十分罕见地冷着脸:“今天先到这吧。”
门没有摔,是轻轻带上的。
韩修允看着关上的门,猛地一下站起,亢奋地仰天长叫:“YES!!!”
她居然把李祐赭气走了!
今天是她的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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