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胎陨断情殇

那夜过后,姬月涟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

不是因为他娇气,而是药力虽解,余毒却在他经脉里盘桓不去,像是那媚药在他体内扎根生了芽,非要他浑身无力地躺上几日才算罢休。

欧阳谌来看过他一次。

师父站在他床边,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被褥之下——停了一瞬。

\"青玄派的事,我已经处置了。\"欧阳谌语气平淡,像是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姬月涟没有问怎幺处置的。

他不用问也知道。

欧阳谌处置人的方式向来只有一种,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那药,\"欧阳谌看了他一眼,\"不是什幺好东西。以后出门,自己多留些心。\"

姬月涟点了点头。

欧阳谌没有多留,只在他床头放了一只青瓷瓶,说是温养经脉的丹药,便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师父的脚步停了一瞬。

\"那个清虚剑宗的小子,\"欧阳谌没有回头,声音低了些,\"倒是有几分骨气。\"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姬月涟躺在那里,攥着那只青瓷瓶,瓶身被他握得微微发烫。

他将脸埋进被褥里,闻到枕上残留的松木香气,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是宫墨霖的。

那天夜里,他记得宫墨霖的后背上被他的指甲抓出了几道血痕,他当时太失控了,完全没留意自己用了多大力气。

不知道那些伤口好没好。

他不敢去想那天夜里的事,可那些画面不停地往他脑子里涌。

宫墨霖赤裸的身体,宫墨霖低下头时垂落的碎发,宫墨霖的手掌贴上他小腹时的温度,还有那根东西进入他体内时那种被撑开的、满胀的、灼热的感觉。

姬月涟将脸埋进被褥里,闷闷地\"唔\"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完了。

他喜欢宫墨霖。

不是那种\"这个朋友很好我很喜欢跟他待在一起\"的喜欢,是那种\"我想每天一睁眼就看见他我想他的手指一直插在我头发里我想他再把我按在床上用那根东西操我操到天亮\"的喜欢。

他从没喜欢过任何人。

在合欢宗待了这幺多年,他见过太多情情爱爱的事。

宗门里那些弟子们,今天跟这个好明天跟那个好,今天为谁要死要活明天又换了一个人海誓山盟,他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

他以为自己是不会动心的那种人。

现在看来,不是不会动心,是没遇见那个人。

他花了两天时间想明白这件事,然后又花了三天时间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想着接下来该怎幺办。

他该去找宫墨霖吗?

找到之后说什幺?

\"那天晚上的事谢谢你帮我解毒我们现在算什幺关系\"——这话怎幺想怎幺不对劲。

还是说\"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你你要不要考虑跟我试试\"——不行,太直接了,万一宫墨霖只是出于朋友之义才帮他的,那他岂不是很尴尬。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镜中人桃花眼,薄唇微翘,五官生得精致秀美,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流气韵。

他对着镜子做了几个表情——蹙眉的、含笑的、欲语还休的——然后猛地别过脸去,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在屋子里又转了两圈,最后决定:先写封信。

信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只留下了寥寥数语——

\"伤势可好了?改日我去看你。\"

十一个字,他写了半个时辰。

信送出去之后,他等了三天。

三天里他每天往山门跑三趟,问守门的弟子有没有清虚剑宗的回信。

弟子被他问得一脸苦相,说:\"姬师兄,真的没有,有的话我第一时间给您送去。\"

第四天,回信来了。

信很短,短得让他心口一紧。

\"已无大碍。近来宗门事忙,恐无暇相见。你多保重。\"

姬月涟将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从字迹的走向到墨色的浓淡,试图从中找出些字面之外的意味。

没有。

宫墨霖的字向来端正工整,一笔一划都像他这个人,规规矩矩,没什幺花头。

可\"近来宗门事忙\"六个字,分明是在推脱。

姬月涟将信折好,收进了袖中。

他没有再写信。

日子照常过。

他继续修炼,继续在宗门里东游西荡,继续用一把折扇遮住自己半张脸,继续用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应对所有人。

只是在没人的时候,他会掏出那封信来看。

看久了,字迹都模糊了,可他还是看。

然后有一天,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他的月事已经迟了大半个月了。

姬月涟每个月都会有月事,与他身体里那处女穴配套的、完整的女子生理。

这事他一直知道,也一直处理得隐秘。

合欢宗里只有欧阳谌知道他的秘密,而师父替他瞒得很好,从未走漏过风声。

可这大半个月来,他竟完全忘了这件事。

他坐在屋子里,手搭在小腹上,隔着衣料感受着那处平坦的、毫无异常的皮肤。

不会吧。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那天夜里至今的日子。

应该……不会吧。

他起身去了药房,偷偷拿了些药材回来,自己煮了一碗汤药喝下去。

那是他从前在医书上见过的一味验孕的方子。

喝下去之后,若是腹中有胎,则会腹痛;若无胎,则无反应。

他坐在床边等了半个时辰。

小腹开始疼了。

那种疼不是剧烈的绞痛,而是一种温吞的、牵拉般的钝痛,像是有什幺东西在他的子宫里轻轻地、郑重地扎根,探出细嫩的根须,攀附着他的血肉,向他要水,向他要养分。

姬月涟捂着小腹,整个人僵住了。

他怀孕了。

他的肚子里有了一个孩子。

宫墨霖的孩子。

那夜之后,他从未想过会这样,可现在一切都明白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雨天的石桥,那个收剑入鞘的少年擡起头来对他笑,那一刻他心里有什幺东西碎了,又有什幺东西重新拼合了起来。

他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可这场意外在他体内生根发芽,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正在长大的小东西。

姬月涟的手在小腹上缓缓抚摸,掌心贴着那处微微凸起的弧度。

他忽然想哭,又想笑。

他想起宫墨霖那封信上写的\"近来宗门事忙,恐无暇相见\",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怀着他的孩子,可他用一句\"宗门事忙\"就把他打发了。

可他还是高兴。

那种高兴来得毫无道理,像春天来的时候土地里冒出来的青草,压都压不住。

他不知道宫墨霖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是什幺反应,不知道他会高兴还是会慌张,是会娶他还是会对他说\"去打掉吧\"。

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有了他的孩子。

他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低声说了一句:\"小家伙,你爹是个白痴。\"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泪。

他决定去找宫墨霖。

这次他没写信。

他要当面告诉他这件事,他要看见他的脸,看见他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他要亲耳听他说出他的回答。

他收拾了简单的行装,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裳,出发了。

清虚剑宗离合欢宗不近,脚程快的话也要走两三天。

他不敢御剑,怕动了胎气,便雇了一辆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地往清虚剑宗的方向去。

马车行了两日,在第三日傍晚时分到了清虚剑宗的山脚下。

他下了马车,付了车资,站在山门前擡头望去。

清虚剑宗的牌楼在暮色中泛着苍青色的光,上面三个大字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气派庄严。

他深吸一口气,往山门里走。

可守门的弟子拦住了他。

\"阁下留步,请问找谁?\"

\"宫墨霖。\"他说,\"我是他故交,合欢宗姬月涟。\"

守门弟子看了她一眼,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姬……姬月涟?\"

\"怎幺?\"

守门弟子犹豫了一下,说:\"姬公子,我家大师兄……他最近不见客。\"

\"不见客?\"姬月涟皱了皱眉,\"你去通报一声,就说是我来了。\"

守门弟子面露难色,压低声音说:\"姬公子,大师兄他真的不见客。自从论剑大会之后,他……他就把自己关在后山的剑室里,谁也不见,连掌门去叫他都叫不出来。\"

姬月涟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他怎幺了?\"

守门弟子摇了摇头:\"不知道。论剑大会之后他就变成这样了,谁问他都不说。只说让弟子们跟您说一声——\'让姬公子暂时不要来\'。\"

姬月涟站在山门前,暮色沉沉地压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让姬公子暂时不要来。\"

他将这句话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嚼出了苦味。

是,他的宗门事忙,忙到把自己关在剑室里谁也不见。

可他分明是在躲他。

姬月涟站在山门前站了很久,久到暮色褪尽,夜色四合,山门前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他的身影映在石阶上,忽明忽暗。

他没有进去,他转身走了。

他重新雇了一辆马车,原路返回合欢宗。

车厢里很暗,帘子垂着,将外面的夜色隔绝在外。他一个人坐在车厢里,手搭在小腹上,那处依然平坦,可他感觉到有什幺东西在那里安静地、固执地生长着。

\"你爹是个胆小鬼,\"他轻声说,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不过没关系,娘不要他也行。\"

可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擡手擦掉眼泪,然后又开始哭。

他哭了一路。

回到合欢宗之后,姬月涟变了一个人。

不再整日东游西荡,不再用那把折扇遮着脸,不再用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应对所有人。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修炼、看书、煮药膳。

他开始注意自己的身体,注意饮食和作息,注意那些从前完全不在意的小事。

欧阳谌来看过他一次,目光在他小腹上停了一瞬,什幺也没说,只是在临走时搁下一只玉瓶,说:\"每日一粒,温养胎元。\"

姬月涟攥着那只玉瓶,看着欧阳谌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他知道师父什幺都知道,只是从来不说破。

两个月后,姬月涟的小腹开始微微隆起。

他换了宽大的衣裳,用腰带松松地系着,遮住了那处弧度。

宗门里没人发现他的异常,毕竟他平日里就喜欢穿那种飘逸宽松的衣袍,旁人看不出什幺端倪。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天夜里躺下来的时候,会把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处一天比一天更明显的凸起。

那个小东西在长大。

他不知道它是男是女,不知道它会长得像谁,不知道它将来会是什幺性子。

可他爱它。

他爱这个从那次意外里长出来的小东西,爱这个在他身体里安安静静地扎根生长的生命。

他想好了,等孩子生下来,他就不回宗门了。

他找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买一间小院子,种些花草,带着孩子过清净日子。

至于宫墨霖——

他将这个名字从舌尖上咽下去,咽进肚子里,让它在胃里慢慢消化,变成养分,变成过去的一部分。

可老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那天傍晚,他在后山散步,顺着那条种满竹子的石径慢慢地走,一边走一边想着明天该给孩子缝一件什幺样的小衣裳。

然后他听见了风声。

不是寻常的风。

那风里带着剑鸣。

他猛地回头,看见三道黑影从竹林深处掠出,裹着一身浓重的煞气,剑光雪亮,直取他的面门。

他侧身避开,腰间折扇弹出,扇骨划出一道弧光,挡开了第一剑。

可第二剑紧跟着到了。

他擡手格挡,手腕被剑刃擦过,留下一道血痕。

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看清了来人的脸。

青玄派的人。

为首的那人是青玄派掌门的师弟,人称\"厉剑\"的韩铮,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贯到下颌的刀疤,是当年被欧阳谌留下的。

\"姬月涟,\"韩铮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你师父杀了我们掌门,废了我们十几个弟子的修为。今日血债血偿,你躲不掉了。\"

姬月涟握着折扇,将另一只手护在小腹前。

他不能跟他们打。

若是平时,这三个人他未必放在眼里,可现在他肚子里有一个孩子,运功用力都需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会动了胎气。

\"你们找我报仇,去找欧阳谌便是,\"他说,语气是惯常的那种玩世不恭,\"找我一个晚辈算什幺本事?\"

\"欧阳谌我们自然会找,\"韩铮冷笑,\"不过先收了你这笔利息也不晚。\"

三人同时出手。

三道剑光交织成一张网,将他罩在其中。

姬月涟勉强闪避,可腹中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让他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一道剑光刺来,他侧身避过要害,可剑刃还是划开了他的衣袍,从小腹侧面掠过。

衣袍破开的瞬间,他隆起的弧度暴露在了三人面前。

韩铮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他的小腹,又看了看他的脸,脸上的刀疤在暮色中扭曲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原来如此。\"他收剑入鞘,从怀中摸出一只瓷瓶,拔开瓶塞。

那瓶子里装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小虫。

\"青玄派除了用剑,还有一门手艺,\"韩铮说,\"你应该听说过——食蛊。\"

食蛊,顾名思义,专食蛊虫。可若是没有蛊虫可食,它便会吞噬一切活物体内的血肉生机,尤其偏好胎儿。

姬月涟的脸白了。

他攥紧了折扇,可肚子里又是一阵坠痛,疼得他膝盖发软。

韩铮将那只黑虫弹向他。

黑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他的小腹上。

那一瞬间,姬月涟觉得有什幺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像一根烧红的针,从肚脐眼扎进去,一直扎到最深处。

他疼得弯下了腰。

那个在他体内安静生长了数月的生命,在那根针扎入的瞬间,开始疯狂地挣扎。

他感觉到了。

那个小东西在他子宫里翻滚、抽搐、拼命地想抓住什幺,可那只黑虫在吞噬它,一口一口地,从末端开始,像啃食一根蜡烛一样,从下往上啃食他的孩子。

姬月涟跪在了地上。

他疼得说不出话,浑身发抖,指甲抠进地面的泥土里,指节发白。

他的嘴里溢出了血。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住手!\"

那声音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紧。

他擡起头,透过泪水和汗水,看见一道白影从竹林深处掠出,剑光如匹练,将韩铮三人逼退数步。

宫墨霖站在那里,白衣猎猎,手中长剑指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捂着小腹的手上,落在他隆起的小腹上。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再然后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开的表情。

\"姬月涟……\"他开口,声音发紧,\"你——\"

韩铮的笑声打断了他。

\"宫大弟子,你来得正好。\"韩铮不紧不慢地说,\"你可知道你这好友肚子里怀的是谁的孩子?\"

宫墨霖没有说话。

韩铮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展开,念了出来。

\"三月十八夜,合欢宗姬月涟于清虚剑宗后山卧室内,与青玄派弟子王某交合,中\'缠梦\'之毒,恰被宫大弟子撞见,遂为宫大弟子所救。然其时药力已深,不得已与之行房。姬月涟事后恐被宫大弟子厌弃,遂将此事隐瞒,后于合欢宗内自行验孕,已怀有身孕。因不知腹中胎儿究竟为王某所有,抑或宫大弟子所有,不敢声张,只待胎儿长大,方可辨明生父。\"

念完了。

宫墨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韩铮将那封信扔在地上,笑着看宫墨霖的表情:\"宫大弟子,你说你这好友,到底是被人下了药才失身给那姓王的,还是他自己自愿的?你救他的时候,它可\'缠梦\'之毒未解?还是早已解了,只是借机勾引你?\"

宫墨霖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手里的剑尖在微微发抖。

姬月涟跪在地上,那只黑虫还在它体内啃噬他的孩子,他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都是冷汗。

可他听见了韩铮念的那些话。

\"他事后恐被宫大弟子厌弃,遂将此事隐瞒。\"

\"因不知腹中胎儿究竟为王某所有,抑或宫大弟子所有。\"

\"不敢声张。\"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他的嗓子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那只黑虫啃到了他孩子的心脏。

那一刻,他感觉到了。

那个在他体内生长了数月的小东西,最后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彻底地安静了。

他的小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平,那个隆起的弧度在一点点地消下去,像一只被扎破的水囊。

血从他腿间涌了出来。

暗红色的、温热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袍,顺着他的大腿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低下头,看着那滩血。

血里有一团小小的、暗红色的、还带着体温的东西。

他伸出手,想去碰那团东西,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他甚至看不清那是什幺了。

他的眼泪掉进那滩血里,晕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然后他听见了宫墨霖的声音。

\"姬月涟。\"

她擡起头。

宫墨霖站在他面前,手里的剑已经举了起来。

剑尖指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什幺都没有。

\"那封信里说的,\"他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是真的吗?\"

姬月涟看着他。

他浑身是血,跪在地上,肚子里刚刚失去了他们的孩子,那个被他亲手种进他体内的、又被人亲手杀死的孩子。

他看着他举起剑对着他,问他\"那封信里说的是真的吗\"。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宫墨霖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

\"宫墨霖,\"他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你信他,不信我?\"

宫墨霖没有回答。

他的剑举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你走吧。\"姬月涟说,低下头,不再看他,\"我不用你管。\"

宫墨霖站在那里,剑举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了剑。

他转身,朝韩铮走了过去。

韩铮脸上浮现出笑意,那笑意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宫墨霖的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韩铮的尸体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脸上还挂着那抹笑。

另外两个人也死了。

宫墨霖的剑太快了,快到他们的惨叫声还没出口,喉咙已经被割开了。

血溅了宫墨霖一身。

他站在那三具尸体之间,浑身是血,白衣变成了红衣。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姬月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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